比心意更直接的,是真相。
她向来待人以诚——无论是贺珩,是女学,甚至是江步月。
可他们拿她当什么?
棋子?不,不是棋子,她是战利品,是私有物。
她想起那日沉船,班勇说“藏好你姐姐”——那不是在护她,是在护贺珩的身份。
他能从沉船里安然无恙地回来,从镇北王的杀手手中逃脱,就说明,从头到尾,没人会动他一根毫毛。
他才在那日的河中,反复地低喃: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不会杀我的……”
竟是此意!
他明明知情!他本可预警!但他选择了沉默!
看着她为七十三名女子奔走,引王麟入阳城,终致覆灭。
是,他或许心思单纯,他怕她失望。
可他当她是什么?!
竹榻上,她曾问他究竟亏欠什么。
是了,若非心中亏欠,她顾清澄自诩不曾到处留情,如何回惹得贺珩如此卑微至极的情意!?
她那日便看得分明,那分明不是发乎本心的情意。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浓浓的亏欠。她才与他说,情与债,泾渭分明。
若他尊重她,会在一切发生之前告知真相,而不是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后,以“镇北王世子”的情意来补偿她的人生。
他没将她当朋友——他将她当女人。
一个可以用“喜欢”来弥补、一切都该体谅理解的女人。
可悲的女人!居然以为单凭情意,就能轻易弥补那些失去、错过的生命!
江步月,江步月又何尝不是呢?
他口口声声说“护她周全”,背后却以雷霆之势夺林氏,设局控制她的一切动向。
哪怕他说:“我怎会毁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那又如何?
他说她是他的心爱之人,所以要囚她、护她、为她复仇。
可若非他翻云覆雨的谋划,对林氏的狠绝,她怎会被卷入从书院、秋山寺、女学、风云镖局直至阳城的滔天巨浪?
他说不爱也罢。
他说爱?何其可笑!
他在他大开大合的棋局里,如此垂怜地,施舍她。
他所谓的“护她周全”,只是施舍她一口喘息。
他也只当她是“他的女人”!何曾在意她的事业、人格、一切?因她是“心爱之物”,他便在翻手为云间,漏出些许温存,允她“活着”。
这便是他的“周全”!
顾清澄骑着骏马,驰骋在浓墨般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