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迎上江步月的目光:“这条隐秘的输血管道,从镖局丢镖开始,到林氏洗成赔偿银,再到古董商拆分,最终注入镇北王囊中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商号、时间、数额!”
“此账册之上,桩桩件件,记录分明!”
“只要小小将它呈于府尹案前——”
“整个洗银链条,从源头到尽头,银钱来路去处,数额几何,关联何人,必将大白于天下!”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气息微喘,却目光灼灼地,直刺江步月。
“这一场五十万两的勾连,足够震动朝野。”
“林氏既毁于我手,那便让它毁得……惊天动地!”
她咬了咬牙,朗声道:
“四殿下您不在乎林氏,那便更好。”
“艳书只怕您的心血,也一并,付诸东流。”
一片死寂。
唯余风雪呼啸拍打窗棂。
林艳书挺直脊梁跪在那里,维持着最后的气力。
那一地摊开的账册,亘在两人之间,宛如天堑。
江步月依旧端坐着,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欣赏窗外肆虐的风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林艳书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将视线重新投向她。
他轻声开口,语调低哑:“她是什么时候教你将这些……算得如此清楚的?”
林艳书一怔:“艳书不懂,请殿下明示。”
“她教得很好。”江步月唇角扬起,笑意凉薄,
“你方才说,只求双亲平安?”
“可你可知,今时今日,你说出的这一席话,我不仅可以不应,还可以让你……”
他顿了顿,语气淡如寒冰:
“满门抄斩。”
林艳书小脸一白,眼底怯意骤闪。可这怯意只是一闪而过,旋即,她脑海中浮现出顾清澄叮嘱的每一个字。
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若真如此……”
“我想……爹爹、娘亲,也终会理解艳书所为。”
说罢,她缓缓垂首,指尖微颤,却不敢再直视他寒凉的目光。
江步月居高临下,将她每一处细微的紧绷都尽收眼底。
那垂首的姿态,并非是全然认命,倒似在积蓄最后一搏的孤勇。
他指节无声地敲了敲冰冷的案沿,淡淡道:“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或者说,她还教了你什么?”
林艳书抬眸,此时她心跳如擂,迎上他穿透一切的目光。
饶是她再迟钝,她也明白了。
于是,她低声补上一句,声音极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江步月心口:
“她还说,锦瑟先生的所有秘密,她,已然一清二楚。”
林艳书说完,指尖轻轻扣住了藏于袖中的账册——那是顾清澄亲手交予她的底牌,是自周浩船上所截的密账正本,字迹、流向都对得上。
上首之人,却再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