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礼官宣布礼成的余音尚绕梁之际——
御座之上,顾明泽深沉的眸光扫过阶下万民。一旁近侍心领神会,手捧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朗声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眷,抚育万方。今有皇妹倾城,毓秀钟灵,行端仪雅。值此及笄之礼,既笄而字,乃成人之始也。
值此及笄,当有嘉名永祚。‘琳琅’者,美玉也,取其温润蕴华,自有章度。今更此号,以彰令德。
“另有宗室女顾清澄,昔养于涪州青城山下,承山川灵秀。今认祖归宗,赐其剑,复其本名。
“今于大典之上,扬我皇室威仪,壮我国朝声势,实乃宗室之荣光。特封为青城侯,食邑涪州,永镇西南,以酬其功,以彰天恩。
“此二者,一为公主笄礼更号,一为宗室功勋封爵,皆国之盛典,礼之攸宜。着即昭告天下,咸使闻知。内外臣工,俱依新号新爵所称,钦此。”
高台之下,百官跪拜,万民齐呼:
“贺琳琅公主笄礼大成,福泽北霖!”
“贺青城侯认祖归宗,光耀天家!”
呼声层层叠起,如潮拍岸。
礼毕将近,殿前秩序开始松动,诸方人等已然各有思量。
官员们不着痕迹地整理着朝服,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宫娥们提着裙摆,轻快地穿梭在逐渐散开的人群中。
殿前广场上,喧嚣的余温尚未散尽,一种仪式结束后的松弛感开始弥漫。
阳光似乎也柔和了几分,照在琳琅公主紧绷的侧脸上,映出她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而就在此时,杀机顿起!
一声尖啸自天际破空而下,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利箭!
“护驾——!”有侍卫高声暴喝,声未落,第二箭已至!
随后,箭雨自高空泼洒而下,森冷的箭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惨白光芒,直逼高台正中心的方向!
只是当时已惘然真心。(第二卷完)……
风声猎猎,江步月的心跳如擂。
而在箭雨终于飞过天际的刹那,他猛地勒紧了缰绳。
那种直觉,带着本能的躁动和冲动,也随着这悬崖勒马,被他狠狠地压抑了下去。
这不对。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垂首,漆黑的发丝扫过指间一道道旧伤,心底的那道棋路的刻痕再次纵横、清晰。
活着又能如何?
去了又能如何?
箭已出,局已成,一切无可挽回。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已经为她失控太多次,这一次——
他不能再错了。
这不是一场儿女情长。
这是他赌上性命的退场,是通向故国皇座的阶梯,是耗费无数心血、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的翻盘之局。
箭雨已起,混乱已成,兵马已伏,南靖的接应也就在不远处等他。所有预言按照既定方向发展。
他不能有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