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泽向后靠入椅背:“其实朕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死。”
七杀剑在她旋出漂亮的银花,她抬眸直视:“我也好奇,为何我非死不可。”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昔日的兄妹隔着一盏孤灯无声对峙。
谁都没有先回答对方。
“其实,此番确是不该来。”顾清澄率先打破了沉默,慵懒地看着他,“这次若不下手,待您重整宫禁,以后更是没机会杀您了。”
她话音落时,七杀剑在指尖倏地停住,剑身折射的一点寒芒,恰好落在帝王的颈上。
顾明泽勾起唇角,淡声道:“有什么事,对你而言,比刺杀朕更紧要?”
“兵权。”
她启唇,轻吐二字,好整以暇地回视。
帝王低笑:“凭你如今身份,与朕谈兵权?”
他刻意顿了顿:“……青城侯?”
“是。”她轻转指间剑锋,垂眸一礼,“臣虽蒙恩封侯,却只得虚衔空禄,今日前来,求的是开府建制,实授兵权。”
意图昭然,毫无遮掩。
顾明泽心底冷意一寸寸泛起。
上次,她逼他于万民面前封侯,这次,竟故技重施,直指兵权。
原以为虚衔相赐已是恩赐,未料她野心不止于此。
“陛下误会了。”顾清澄敛去所有锋芒,姿态沉静,“臣此番前来,非为强求。”
她微微倾身:“却是投诚。只因恰巧,臣手中尚有半块虎符。”
帝王于灯火处沉沉看着她,未置一词。
“当年臣能为陛下自镇北王处夺来半符,今日自然也能献上另半。”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奇异的诱惑:
“不瞒陛下,离京前臣确曾想,若陛下不允,便凭此半符暂摄封地兵马。然思来想去,终究名不正则令难行,恐生肘腋之变。”
“臣自请交还虎符,受陛下节制。如此,陛下得虎符完璧,王师合一,臣亦得王命授节,卫戍封邑。
“此乃社稷之幸,更是陛下之安。”
一番陈词冠冕堂皇,帝王指间玉扳指无声转动,沉吟不语,似在细细咀嚼她话中真味。
“说得漂亮。”他淡声道,“今夜持剑犯驾,以虎符相胁,就为讨个开封建制的名分?”
他目光锐利:“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清澄坦然迎视:“是。”
“臣求于大婚之上,亲手交予驸马。”
“为何。”
“臣曾一诺,此去再不入京,也算告别。他既曾护我一程,臣愿以此虎符保他一命,再不相欠。”
帝王唇边浮起一抹洞悉的笑意: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