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顾清澄踉跄着冲到队伍末尾,一把扶起浑身浴血的许真,她架起他的臂膀,声音嘶哑:“许大哥,我们出去。”
“后门封死了,前门还开着。”
许真大口喘息着,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他反手一镐,将一个追来的兵匪砸得脑浆迸裂,自己也因力竭而踉跄。
就在这时,二人同时嗅到了一丝从矿洞深处飘来的、极淡的硫磺味。
那是死亡的信使。
“舒姑娘。”
许真那只枯槁的手,忽然有力地抓住了她。
“子时……快到了吧?”
顾清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只是想拖着他,更快地向前走。
“许真……有一事相求。”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硬生生挣脱了她的搀扶。
在顾清澄愕然回眸的瞬间,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后退了一步,正了正衣衫,朝着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遭的喊杀声也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许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顾清澄急忙要去扶他。
他却不肯起身,仿佛脚下已经生了根,只是看着她,眼中竟有了泪光:
“许真与这矿山内三百二十七名茂县儿郎,一朝遭贼人蒙蔽,误入歧途。
“一,不能筹报国之志!二,不能尽父子之责!
“故而上无以对父母、朝廷……下无以对妻儿、百姓……”
他仿佛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在这矿洞之中,向天地做最后的陈情。
“幸得舒姑娘仗义相助,于我等绝境之中,搏得一线生机!”
言及此,竟以头抢地,声音哽咽:
“然我等恐不能如姑娘所愿,苟活于乱世之中!
“我等早已是丧家之犬,而茂县兵匪一日不除,此间百姓仍永无宁日,我们的妻儿还会受他们欺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决绝的光。
“我们不走了。”
不知何时,春生,以及十几个还能站着的矿工,已然聚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个个带伤,但眼神却和许真如出一辙。
“我们不走了!”
他们齐声重复道,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矿洞都在嗡鸣。
许真看着她,郑重地,向她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我等愿以这副残躯作熔炉,血肉为柴薪,将这茂县豺狼,尽数焚化于此!”
“同归于尽!以绝匪患!”
他抬起头,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充满了托付与恳求。
“——求姑娘,成全!”
顾清澄伸出去,想要拉他起来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她想拉他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舒姑娘,你有俺们的证据。”春生挠着头向她笑,“你必须得走。”
许真撑着最后一口气,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座山……早就被我们自己给凿空了。”
“那些火药一旦引爆,整座山都会塌下来。
“我们正好留下……拖住这群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