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宗主双目失明,又是何时察觉的?
她正欲追问,忽听远处马蹄急响,硬生生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她猛然抬眼,视线穿过纷乱与火光——
三途峡的夜幕之下,火光未熄,夜色深沉。
那青城侯不知何时已翻身上马,孤身一骑,纵驰向幽深的峡谷。
而她的身后,江钦白亲率二十轻骑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风驰电掣,正向相同的方向消失而去!
坍塌的大帐前,火光渐熄,只余下熏人的浓烟和冰冷的夜风。
“宗主,他们往峡谷深处去了!”朱雀使轻呼道。
江岚的眉心微蹙,复又舒展:“如此更好。”
“困兽入笼,局势已成。”
“传信青龙,计划照旧,将方位改至断龙崖。”
寥寥数语间,已然是等到了他要的那个,将猎物彻底锁死的契机。
朱雀使虽心有疑,忽见乱军之中,几名彪形战俘正追逐一名衣衫凌乱的少女朝这边奔来。
她正欲携江岚离去,却见那少女手中寒光一闪——
正是宗主床头放着的那把匕首!
此物为何会在她手中?
思绪犹疑中,那少女步伐凌乱,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那匕首也脱手而出,堪堪停在江岚靴前三寸。
火光摇曳间,那匕首安静躺在地上,寒意逼人。
少女哽咽着挣扎起身,身后的战俘已露出狰狞笑容,双臂大开扑将而至。
朱雀使眸光一冷,不欲生事,扶着江岚就要离去。
忽听江岚低声开口。
“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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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吴越春秋》越女论剑。
拥雪(四)已临最后一掷。
三途峡两侧地形险峻,愈往深处,山路愈是崎岖。若是自天际俯瞰,方能看见洁白山脊间,一人一马在绝尘飞驰,而她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追兵。
顾清澄奔腾在马上,冰冷的山风擦过她的颊畔,刮得她睁不开眼睛。这里相对于北境开阔的雪原而言,因陡峭诡奇的山石林立,使得视线更加模糊,风也更加锋锐。
左臂新添的枪伤在低温下迟迟不能凝结,鲜血浸透衣袖,在疾驰中凝成冰碴。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她侧首咬住袖口,硬生生撕下一截布料,强忍剧痛将伤口草草地捆扎。
还剩半个山头。
顾清澄身体的那根弦已经快要绷到极限,她夹紧马腹,如几日前独闯定远军营那般,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争分夺秒。
思绪冰冷而敏锐,几日前的布局已经慢慢收拢。
这一局,她自知并非天衣无缝,却仍握有十成胜算,七成源于她步步为营的谋划。
三成,却落在与江岚那份脊背相贴的信任上。
信任。
这二字碾在唇齿之间,苦涩难言。
她抬眼,看见了苍白的雪,浓郁的黑夜,过去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重叠。
原来她心里那场夏夜的雨,从未真正停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