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铁血儿郎,竟都甘愿为了她身畔这个清瘦的女子俯首称臣。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啊……她心中骤然激荡起来,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之意。
正恍神间,秦棋画忽觉身子一轻,竟被顾清澄抛到了另一匹马上。
“与我共骑这么久,想来也该学会了。”那清冷的声音传来,“且试着跟在我身侧。”
秦棋画抓着缰绳愣神的片刻,便听见顾清澄扬起马鞭,朗声道:
“启程——”
。
夜色如墨,茂县城门紧闭,内外皆是肃杀之气。
唯有深入城内,方知整个县城已然陷入彻底的疯狂,
满城的白纸碾碎在地,泡着血和泥。
起初,那不过是几张写着“青城侯残害忠良”的传单,几句口口相传的怨言,可如今,自从那老丈一头撞死在城门之后,火光已经烧到了每一条街巷。
不知道何处出现的暴民开始冲击本就破落的官署,口中嚷着“起义”、“杀死狗官”、“黜罢青贼”的口号,将勉强维持的秩序粗暴冲乱。
一些留在茂县的衙役、官兵早已仓皇逃窜,更有甚者被活活堵死在大堂,库房被哄抢一空,于是人人自危,人人不得不拿起武器保卫自己。
杀人者开始现身。
一户卖米人家不过是拒绝开门,便被暴民打着“查探青贼奸细”的由头,破门而入,为所欲为。
城门不知何时被紧锁,血光出现在茂县的街头。
曾经他们只是骂青城侯,现在已经不分官民贵贱,人人弱肉强食,有醉汉挥刀拦路抢人,也有亡命之徒趁乱复仇。
许真的媳妇死死地藏在草垛之下,嘴角噙着血和泪——那些人要将她绑到城头上去,让她这个遗孀的献身,成为反抗青城侯的投名状。
直到这时,恐惧压过了她满脑的恨意,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已然不是简单的反抗。
这是一场彻底失控的人祸,茂县中的每个人的命似乎……
都成了刺向青城侯的一杆枪。
草垛外,暴民的长刀还在四处刺探着:
“那个娘们到底躲在哪?”
“骂青城侯的时候她叫得最凶,真用到她反而放哑屁。”
“她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吗?”
许氏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她紧紧环抱着自己,慌乱间竟摸到了怀中的一叠银票——
是那日那个青城侯塞给她的,让她去买鞋。
这一刹那,她从草垛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朝外看去,心神竟有些恍惚……
这自己人的刀枪,她亲眼见着了,青城侯的银票,她也摸着了。唯独那人人口中说的,青城侯谋害她家男人,她没见着。
会不会……会不会……
她哆哆嗦嗦地思忖着,却忽地额前寒光一闪,再睁眼时,她藏身的草垛竟已被削去了一半,将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刀枪之下!
“这娘们躲在这!”
“臭娘们,你这是要背叛我们茂县?”
“给她绑起来,送到城头上去,祭旗!!”
火光映着刀光落在许氏脸上,她慌乱地哭喊着:“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