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离曜撩起眼皮,“只是笑你们这些人,被人耍得团团转罢了。”
此刻真相既明,离曜再无停留此间的兴致,最后瞥了罗阑一眼,转身便往殿外掠去。
谁知就在他刚出殿门时,“咄!”一声破空之响,文宣殿四周的廊柱、飞檐、地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道道莹白光线自虚空迸射,纵横交错,瞬间连成一片光网,将离曜周身百丈尽数封锁!
秦玄策轻摇玉扇,慢悠悠笑道:“盟主虽无恙,但有些人的嫌疑,可是还没有洗清。”
离曜回头,冷森森地看向秦玄策:“你今日非逼我动手不可?”
他手按腰间惊惶,缓缓抽刀。
刀未出鞘,凛冽杀气已席卷大殿。外围众人都觉呼吸一窒,脊背发凉,忙不迭后退数丈。秦门幻法诡谲莫测,昭夜侯刀出惊惶更是生死立判,这两尊大佛真打起来,这文宣殿恐怕真要沦为修罗场。
墨明子又惊又怒,呵斥道:“秦家主!此刻真相已明,当务之急是追查魔族动向、营救盟主、勘验焦尸!你岂可因私怨再启争端?”
秦玄策却是不为所动,缓缓打量着离曜道:“墨院长真是不知变通,你难道没看出来,咱们这位昭夜侯,此刻可是难得的虚弱。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是错过,纵虎归山,还不知他日后会怎样清算今日之事。”
说话间,他手腕翻转,玉扇在指间开合,扇面每一次展开,都似有幻影一闪而逝,随即又复归空白。
光网内,迷蒙雾气汹涌而起,雾气中光影流转,虚实颠倒。
开合之间,幻象丛生。
有沙场血海,有故人泣血,更有无数幻化的刀剑光影从四面八方袭向离曜!
有人失声惊呼:“是迷天幻幕!”
秦门独步灵域的幻法神通,一旦陷入,五感六识尽被操控,更会引动心魔幻象,极难挣脱。谁也没想到,秦玄策竟不惜动用此等神通。
“秦玄策!”罗阑忽闪身上前,挡在了秦玄策与那光网之间,冷声道,“内斗无益,即刻撤阵!”
秦玄策笑道:“罗总参事,你这是要替昭夜侯挡灾?你们的关系,何时好到这般地步了?”
人群中,叶千机不知何时悄然移动了位置,趁着罗阑注意力在秦玄策身上时,手中短匕直刺罗阑后心!
这一下偷袭毫无征兆,又快又狠,罗阑背对着他,毫无察觉,就在匕尖即将刺入的刹那——
一道刀芒忽破开重重幻雾,后发先至,斩在叶千机持匕的手腕上!
“啊——!”凄厉惨叫中,叶千机手腕齐根而断,短匕连同断手一起飞了出去。
刀芒余势未衰,轻擦过叶千机的脖颈,带出一蓬血雾。叶千机双眼暴凸,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两声,仰天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不想离曜这一瞬间的分神,却正好落入秦玄策的算计之中。
他玉扇“唰”地一合——
光网雾气骤然向内坍缩,将离曜身影彻底吞没!
外界只能看到光雾剧烈震荡,其中传来隐约的刀啸、怒吼以及种种令人心悸的幻音,却看不清具体情形。
罗阑听着幻阵中的声音,脸色苍白,唇线抿得死紧。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波动的幻阵轰然炸开,莹白光线寸寸崩裂,浓雾被暴烈的气流劈散开来,离曜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玄衣之上多了几道裂口,发丝略显凌乱,一双暗金眼眸亮得慑人,手中惊惶刀嗡嗡鸣响,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煞气。
秦玄策站在数丈外,脸色微微发白,手中那柄玉扇已灵光尽失。
离曜看也不看秦玄策,更无视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大步走到罗阑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罗阑似乎想挣,但离曜不容分说,一把揽住她的腰,足下发力,两人飞掠而起,眼间便消失在仙盟总坛外。
离曜刚带着罗阑落下,正想说什么——
怀中之人手里寒光一闪,直朝离曜心口刺下!
离曜瞳孔骤缩!手掌如电探出,一把攥住了那刺来的刀刃!
“噗嗤——”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掌心,滚烫的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疼痛传来,离曜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罗阑。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面具,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离曜有些自嘲地想,他真就被这短短几日她的态度给麻痹了。
怎么就忘了呢?
这人,原是最恨不得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