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曜声音里有些紧绷:“你曾见过绛雪不成?”
“不错。”
罗阑转过脸,空濛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黑暗,望进离曜眼底。
“她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死了。”
*
离曜独自坐在黑暗里,手边搁着封最新的碟报。
不过一天时间,百年前那西冥护法的详细卷宗,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打开,他就能知道那个疑似绛雪的女人到底是谁——她有何过往,生得是何模样,与堕凤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甚至她最后是怎么死的,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追寻了数年、纠缠了数年、恨了也念了数年的那个女人的真面目,近在咫尺。
可是……
离曜的手指在封蜡上摩挲,迟迟没有撕开。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尽管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女人不值得他惦念,可是他在乍听到她已死的那一瞬间,竟无法呼吸。
心口处空空荡荡,窒闷难当。
这一夜贴在罗阑身上的辨谎符,仍是一刻未曾亮起,他几乎要怀疑是这辨谎符出了什么差错。
离曜把一边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忽然想起今日罗阑提到绛雪时的神情。
她很在意绛雪吗?
是了,离曜想,他都那么介意她那个不知死到哪里去的“夫君”,罗阑对于他和绛雪的往事,想来也不是不在意的。
离曜抬手捂住心口,可原来他心中,竟还是念着绛雪的吗?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他几乎无法面对罗阑。
这对罗阑来说,似乎并不公平。
离曜将碟报搁回枕边,翻身躺下。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
许是秦玄策幻法侵扰之故,这几夜他总难安寝。
那些经年缠绕的记忆碎片,又一次在他梦中不断翻覆。
这一夜,梦中那女子仍是面目模糊。
月色下,他捧着她的脸痴痴亲吻,“你待在我身边,我什么不能给你?只要你开口——”
“我同你说过,”那女子打断他,别过脸去,“我身负诅咒,此生不得与人相守。”
他像是游离于梦外,冷眼看着梦中自己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一遍遍许诺,说尽天真妄语。
梦里的他欢喜得像个傻子。
梦境外,离曜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褥。
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梦还在继续。
然而这一次的梦境,似乎有些不同。
女子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阿昭,”她唤他,“你可会后悔?”
“永不后悔。”他答得斩钉截铁。
她笑了,那笑容该是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凄凉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他垂眸看去,只见女子低垂的眼睫轻颤,那原本模糊的面容,竟渐渐变得真切起来。
离曜的心骤然提起,怦怦狂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次……他定能看清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