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那叫一个安静,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只剩下慕星瑶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慕瑾琛紧紧箍着情绪稍微稳了点但还在抖的妹妹,看她哭成这样,心急火燎,嗓门儿忍不住就高了八度:“瑶瑶,说吧!到底咋回事!!你和傅烨寒是不是吵架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吵架!”慕星瑶猛地摇头,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更加汹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个羞于启齿的真相堵在喉咙里。
她下意识还是想保护傅烨寒,保护他们之间那点仅存、却已千疮百孔的尊严和隐私!说出他私自结扎的事?
她做不到,那太痛,也太伤人,她不想让家人为她担心,更不想让傅家颜面扫地。
“没有?”慕瑾琛看她这副死活不肯开口的样子,更是急得冒火,语气更冲,“没吵架你至于像疯了一样赶他走?没吵架你至于在他面前崩溃成这样?瑶瑶,你从小有啥事都跟二哥说,现在到底咋了?!”
一旁的江燕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女儿冰凉的手:“瑶瑶,乖,跟妈妈说。天塌下来咱一家人一起顶着,你别一个人扛着!而且你早上一个人突然跑回来,我和奶奶就觉得你不对劲。你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神色也不对。你说吧,到底生啥事了?是不是阿寒做了啥让你受不了的事?”
慕老太太也颤巍巍地伸手,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慕星瑶的顶,声音哽咽,充满了心疼与不甘:“瑶瑶啊,你是最懂事、最知道轻重缓急的孩子。可今天,你连爷爷的病都顾不上了,眼里就只剩赶阿寒走这一件事,这绝不是小事。孩子,别瞒着家里,天塌下来,咱们一家人给它顶着!”
慕星瑶被长辈们层层叠叠的关爱与逼问包围着,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是破釜沉舟般的痛苦与绝望,声音嘶哑地脱口而出:“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和傅烨寒不合适了!”
这话如同又一颗炸雷,在刚刚因爷爷病情而沉闷的客厅里再次引爆。
“瑶瑶,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们多幸福呀!小豆子不是就是你们爱情的结晶嘛?!”江燕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啊瑶瑶,才办了婚礼,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哪里不合适了?”慕震楠眉头拧成了死结,完全无法理解女儿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爷爷生病,怎么你们俩就不合适了?这逻辑上说不通啊!”慕瑾琛也急了,他无法将爷爷的病情与妹妹认定“不合适”联系起来。
慕星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那个“结扎”的真相在舌尖滚烫,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她只能无助地摇头,眼泪更加汹涌。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却带着决绝力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爷爷奶奶,爸妈!二哥!你们别逼瑶瑶了,我来说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本应被“关”在书房的傅烨寒,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走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身形甚至有些摇晃,显然是强行支撑着。
慕瑾言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无奈,似乎并没能拦住他。
傅烨寒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众人簇拥、哭得浑身抖的慕星瑶,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他一步步,尽管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到慕星瑶身边,用自己的身体,隐隐挡在了她和逼问的长辈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扫过每一位至亲,最终定格在慕星瑶苍白的小脸上,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如同沉重的钟磬,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事!瑶瑶!我来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混账事,得由我自己来告诉长辈们!我不该让你面对这些,不该让你为难,更不该让你替我承担任何指责!”
他环视众人,眼神坦荡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悔恨:“是我错了,一错再错。瑶瑶她……她没有错。她只是……无法接受我擅自做的决定。这件事,与她无关,责任全在我。”
傅烨寒的主动揽责和那显而易见的痛苦与担当,让原本嘈杂逼问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长辈和兄长都愣住了,震惊于他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和话语中透露出的严重信息。
慕星瑶怔怔地看着他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他为了不让她难堪而独自扛起所有罪责的决绝,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更加汹涌地滑落。
傅烨寒用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盛满痛苦与歉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慕星瑶最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对不起,我来扛”。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满堂震惊而狐疑的亲人,准备揭开那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将自己私自结扎的决定,以及慕星瑶因此产生的、认为两人命格相冲才导致爷爷接连出事的心结,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了出来。
“……是我自私,用自以为是的‘保护’,彻底伤透了瑶瑶的心。她无法接受,更无法原谅。而爷爷的病情……她更是将其归咎于我们强行在一起的‘命格相冲’,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爷爷,这份自责和恐惧,已经压垮了她……”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
时间仿佛凝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冲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对在所有人眼中恩爱有加、羡煞旁人的新婚夫妇之间,竟然滋生了如此惊心动魄、几乎无法修补的裂痕。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源于一个男人近乎偏执的“爱”,和一个算命先生多年前那句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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