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伯府的动作比韩家预想的更快。
翌日午后,日头西斜,暑气未消,周媒婆再次登门。这回她不走侧门,不走角门,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一对缠着红绸的锦盒,排场摆得十足。
门房一看这架势,脚底下抹油就往里报信。
郭氏正在花厅里和二夫人商量明日去邱家的礼单,听李妈妈说康定伯府的官媒又来了,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们还有脸来?”郭氏放下礼单,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回她们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二夫人微微蹙眉,低声道:“三弟妹,要不要叫胜玉过来?”
郭氏摇摇头:“不用,这事我来应付。胜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犯不着跟这种人打交道。”她顿了顿,又吩咐李妈妈,“去把二门上的婆子叫几个过来,在花厅外头候着。今日若是她们敢耍横,直接给我打出去。”
李妈妈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周媒婆这次进门,与昨日判若两人。昨日她还端着几分矜持,说话藏头露尾,今日却昂挺胸,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进了花厅,也不等郭氏开口,便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声音比昨日响亮了几分:“韩夫人,老身又来叨扰了。”
郭氏坐在主位上,冰冷的眼神扫过挂着红绸的礼盒,怒火简直是压抑不住,冷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绕弯子。”
周媒婆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帖子,双手递上:“韩夫人,实不相瞒,昨日老身提的那门亲事,正是康定伯府,这是伯府的帖子,请夫人过目。”
郭氏根本就不接帖子,眼睛盯着周媒婆,“康定伯府?昨日怎么不直说?”
周媒婆笑道:“伯府是真心实意想跟贵府结这门亲,世子爷虽说是续弦,可世子爷人品端正,前程似锦。三姑娘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伯府的中馈,都交给她打理。”
郭氏听完,不怒反笑,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媒婆,声音不疾不徐:“继室,是什么好婚事?”
二夫人脸上的怒意也有些压不住了,这是见昨日她们拒婚,今日就想用伯府的名头压着她们点头。
“既然是前程似锦的好婚事,伯夫人满金城的闺秀里可着心意挑就是,我们韩家的姑娘高攀不起。”
周媒婆听着二人的话一愣,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两位夫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伯府的门第,世子的前程,三姑娘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郭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问你,伯府世子爷今年多大?前头那位夫人,过世多久了?留下几个孩子?”
周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是如实答道:“世子爷今年二十有七,前头夫人过世半年有余,留下一个哥儿。不过那孩子才几个月大,三姑娘嫁过去养在身边跟自己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能养的熟。”
郭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孩子既然这么小,想来伯府急着要娶人进门做后娘,我们家姑娘年纪小,至少等及笄后再出嫁,世子年纪不小了,伯府怕是等不了。”
周媒婆的脸色变了,勉强笑道:“韩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世子爷虽然年长些,可男人年纪大知道疼人。再说,伯府的门第……”
“伯府的门第又如何?”郭氏再次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家不卖姑娘!”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媒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韩夫人,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郭氏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倒要看看伯府怎么让我吃罚酒,我们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难不成伯府还能无视朝廷律法不成?”
周媒婆气得浑身抖,指着郭氏,声音尖利:“韩夫人,韩家跟伯府议亲的事情传出去,谁还敢跟伯府抢人不成?”
“伯府想要仗势欺人,承天府门口的通天鼓可不是摆设!”二夫人猛地站起身,“我倒要看看是伯府的骨头硬,还是朝廷律法硬!”
“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郭氏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血气翻涌,面色乌黑。
她话音一落,花厅外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入,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媒婆。
周媒婆脸色铁青,生怕真的被扔出去颜面丢尽,恶狠狠地道:“韩夫人,你可别后悔!”
郭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周媒婆脸色铁青,一把抓起桌上的帖子,转身就往外走,她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得青砖地面噔噔作响。
她做官媒二十年,从没受过这种气,区区一个盐运使的家眷,也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等她回了康定伯府,非得添油加醋地把今日的事说一遍,让伯夫人好好给韩家一点颜色看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