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同事说,陆教授前几个月总说腰背酸痛,去医院检查过一次,以为是常年伏案研究累出的腰椎问题,没太当回事。
可医院的CT结果出来,发现是胰腺癌。
研究所那边条件艰苦,所里在尊重陆川合本人意愿的前提下,将他送回晏城治疗,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肿瘤内科的同事知道里面的人是陆瞻的父亲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已经肝转移了。”
一旁的孟夏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懂这些医学术语背后的重量,可陆瞻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肝转移三个字,意味着癌症已经到了晚期。
晚期的胰腺癌,前后不过半年时间,甚至更短。
办完各种手续的孟征和林微澜走了过来,看见他们,让两人先去坐着休息休息。
陆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点一点往下坠,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在想,难道前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预示的就是这件事?
因为他没有去救许修杰的儿子,所以老天要在陆川合身上,再狠狠给他一击?
即便陆川合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从小到大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寥寥无几,但他从未亏待过陆瞻。
在陆瞻尚且懵懂的少年时光里,一心投身科研的陆教授,也曾是他悄悄放在心底、想要努力靠近,奋力追赶的榜样。
孟夏见他状态十分不好,连忙伸手握住陆瞻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我陪你到那边休息一会儿?”
她跟林微澜和孟征打了个招呼,推着人往走廊那头走。
陆瞻的失态很短暂。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起身,给陆川合换了间更安静的病房,又托同事在导医台帮他寻了位经验丰富的护工……
孟夏离开晏城的这天,天气格外阴沉,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跟她的心情一样。
咖啡课程的钱早就交了,退不了,也没法退。
早一天学完回来,筹备了好久的咖啡店,才能早一天开张营业。
虽说店铺是自己的,无需承担租金压力。但先前给贺宇舟支付的那笔钱,让孟夏的存款去了大半,自然再无底气毫无顾虑地安闲度日。
八点半的高铁,来送她的是陆瞻。
陆瞻上午在晏大有课,不用去医院坐诊,他特意提前与其他老师调换了时间,空出这一会儿。
晏城西站永远人声鼎沸,从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有人奔赴远方,有人匆匆归来,有人告别,有人重逢,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事。
陆瞻的脸色不好。这段时间他既要照料医院的陆川合,又要兼顾学校的授课,医院学校两头跑,身心俱疲。
孟夏捧住他的脸颊:“要按时泡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我会快快地回来。”
陆瞻点头,抬手捏了捏孟夏的耳垂:“会想我吗?”
孟夏说当然。比起想他,她现在更担心他。
陆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用担心,安心去学。”
被广播催促着进站的孟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瞻见她转身,抬手朝她挥了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孟夏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人群里,不知为何。
心头莫名一刺-
已经住院一周的陆川合精神还算尚可,偶尔孟征夫妇来看他,他也能陪着聊聊天,只是没聊几句,就会觉得累。
护工韦兰芳端着温热的饭菜从外面走进来,一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笑着念叨:“陆教授,陆医生可真孝顺,不管多忙,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过来给您送饭。”
陆川合抬眼望向窗外,墙外的柳树已经抽出了细细的嫩芽,嫩黄中带着浅绿。
他笑了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顾若秋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可这份爱,他没能完全等同的延伸到陆瞻身上。
如今自己躺在病床上时日无多,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晚上陆瞻值班,查完所有病房后顺路去了肿瘤科。
在开水间门口正好撞见打水的韦兰芳。
陆瞻顺手接过韦兰芳手里的水壶:“今晚吃的多吗?”
韦兰芳知道他问的是陆川合,连忙应声:“还行,但这两天胃口明显不如之前,剩的比较多。”
两人一路又无关痛痒的聊了几句,走到病房门口,陆瞻把水壶递回给韦兰芳,又把拎来的营养粉递过去:“两餐之间您受累给他冲一点,一次别冲太多,大概250毫升就行,免得不好消化。”
“诶诶,好好好。”
韦兰芳接过来,推门前却见陆瞻转身要走,不由得一愣:“陆医生,你不进去看看吗?”
陆瞻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上阖着眼的陆川合身上。
陆川合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睫毛垂了垂,顿了两秒:“我还有事,您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