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洛杉看着面前的木盒,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麽,他只觉得喉咙有点紧,心里有些堵。
“哥,你那麽小就跑出了家,这麽些年在外面打拼一定很不容易,现在已经中午了,我先去厨房给咱们做顿饭,你可以抱着妈妈的骨灰,去阳台跟她说说话,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
“生商,你别忙了,哥带你去外面吃,你想吃什麽都行。”
生商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厨房,洛杉见状便没有再坚持,他轻轻抱起木盒,走向阳台。
他没想到十多年後再次见到她,会是这样的场景,他打开木盒子,只看到了细细的骨灰,这是妈妈的骨灰,是那个在他童年时期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的骨灰。
“妈,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很坏,即便要走,也应该跟你说一声,或者至少应该留封信才是,就那样一走了之了,现在想想,很对不起你,所以我想做生商的监护人,抚养她长大,您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我这些年混的还算可以,我刚跑出去的时候所有人见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娃娃,他们都不敢招我做工,我就跑去批发市场进货,在天桥上卖袜子,晚上没处睡的时候,我就找个大麻袋,钻到里面,睡在城市的公园里。”
“我经常因为挣不到钱而挨饿,饿的不行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还想着要不干脆当扒手去偷钱算了,但您放心,我也只是这样想,没真这麽干过。”
“後来我遇到了一个大哥,他是做外贸生意的,想招一批轮胎工,他厂里还有免费培训,我就报了名,後来我就留在了他的厂里,成为了一个轮胎工人。”
“再後来大哥把以前的厂子卖了,又注册了个新公司,我因为是老员工了嘛,大哥又讲义气,就让我在里面干事儿,几年下来,我现在已经是经理了,每个月的工资还不错,在南方也买了套房,你放心,以我现在的能力,一定能够照顾好生商。”
他看着眼前的骨灰盒,心中一阵悲伤,眼泪竟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其实那时候我走的时候,我是有想过叫您和我一块儿走的,但是我心里又打退堂鼓,总觉得您又不是我亲妈,应该不会愿意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吧,刚出去的那几年,每当我饿肚子时,我心里都在想:如果您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亲妈不要我,您却一直耐心教导我,您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生商不知是什麽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後,她听着哥哥跟妈妈说的话,又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说:“哥,饭熟了。”
洛杉有些被吓到,他匆忙擦干眼泪,转过身朝生商笑了笑。
在饭桌上,兄妹二人扒拉着饭菜,气氛有些尴尬,但洛杉的确不知道该怎麽跟自己这位陌生的妹妹搭腔,生商是知道该说什麽,但是不想说。
一顿饭吃下来,生商放下筷子,对他说:“哥,你能来找我说那些话,我心里很感恩,但是我不会跟你走,你回去吧,好好对嫂子,组建一个美好的家庭,过好自己这一生。”
“为什麽?生商?你是心里还有什麽顾忌吗?还是说……”
“不。”生商看着洛杉,眼神无悲无喜,“不是顾虑,是不想。”
“为什麽?你如果……”
“哥,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不喜欢嫂子,我就是想一个人呆着,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你要看什麽?”
“看看人间。”
看看人间。洛杉仔细品味着生商说的这四个字,不是很明白。
“哥,你要相信,你能够靠自己的本事活着,我也可以。”
“我没有怀疑过这个,但是生商,你明明能够过更安稳的日子,为什麽要让自己这麽孤立无援呢?”
“因为……”生商低下头想了想,“或许是我觉得日子太无聊了吧。”
洛杉在那里待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一直试图说服生商跟自己一起走,可生商却总是很冷淡的摇着头。
他只请了两天的假,没办法,他只能在走之前给生商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丶家庭住址,以及五千块钱。
生商身上有着一种异乎常人的成熟与冷漠,当你看着她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个孩子,面对的却是未知。
因为你无法预料到她会说出什麽话,做出什麽反应。这种感觉让人很受挫,也让人很迷茫。
警察给生商打了电话,告诉她案子已经破了,请她去警察局了解情况。
生商在去警察局之前,去了一个小区,小区里有个小姑娘在踢毽子,她走过去对小姑娘说:“你好呀,我是你老师的学生。”
“我妈有好多学生,你是哪个?”
生商笑了笑,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她,“拜托你帮我把这个给你妈妈,就跟她说是她那个决定不上学的学生还回来的,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麻烦你告诉她,这个学生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你为什麽不自己拿去?”
“因为我亲自去找她的话,她一定会不开心。”
生商说罢就转身离开了,小姑娘因为好奇打开了信封,只见里面装了一沓人民币,小姑娘吓坏了,飞快跑回家中,将信封交给了妈妈,妈妈打开看了之後,丧气的走进房间里,再也没出来。
小姑娘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起交给她信封的姐姐,心想:这麽冷的天,她怎麽穿的那麽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