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走到镜前。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佩妮伊万斯。
曦滢看了两秒,移开了眼。
也是,凡间的一面镜子,就算再神通,也不可能照映出命运的执笔人。
或许她的内心依旧没有什么渴望。
“人们在这面镜子前,有的不肯走,有的日渐消瘦。”邓布利多站在镜子旁,语气温和,“我见过太多人,把余下的日子都用来对着它,忘了好好活。”
“放心,”曦滢说,“我这个人,做梦都嫌耽误睡觉。”
老头才不会担心她,锐利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上方看她:“那么,您看见了什么?”
“那你呢?”曦滢不回答,反问他,“您在这面镜子里,看见什么?”
“我?”邓布利多笑眯眯的,半真半假的回答,“我看见自己拿着一双厚厚的羊毛袜。冬天快到了,与另一只配成对,是件多美好的事啊。”
曦滢瞥了他一眼:“邓布利多,我们普通人的心理学表示,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下次注意一点。”
老头坦然自若:“每个人都有几只不打算告诉别人的袜子。”
曦滢挑眉:“比如格林德沃?”
“赶明儿圣诞节放假,我就跟雷尔一起去找那位黑魔王唠唠,你觉得如何?”
曦滢笑盈盈的,让人看不出脾气,但试图窥探她的人,就必得做好被揭老底的准备。
邓布利多:不嘻嘻。
“到点儿了,我该上课去了。”
天文塔的夜课,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课倒是比第一天顺手多了。
赫敏收作业收得井井有条,韦斯莱双子试图搞点活动,被曦滢当场镇压;末了还有一个斯莱特林的一年级小男孩,磨磨蹭蹭留到最后,红着耳朵问下一学期还有没有课代表选拔。
“当然,每年都会选新的,你叫什么名字?”
“西奥多·诺特。”声音小得像在跟地板说话。
“下学期的选拔加油。”曦滢把打过分的羊皮纸卷塞进他怀里,“论文写得不错。”
男孩的耳朵更红了,抱着星图一路小跑下了塔。
曦滢收回了看向他孤独背影的目光。
瞧瞧,金字塔的台阶都还没搭完,排队往上挤的人已经出现了。
今晚真正让她记住的是另一个提问。
一个拉文克劳女生举着手问:“教授,如果一颗星离我们几百光年,它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那我们看见的,是不是它的鬼魂?”
塔顶安静了两秒。
“从某种意义上说,”曦滢没有否认这个假设,“你们每晚都在集体招魂。”
底下笑成一片。
“不过即便如此。”她敲了敲黑板,“星星死之前留下的那点光里也藏着许多值得解读的信息——这算是期末加分题,自己想。”
曦滢收起星图,从塔顶跨下去。
九月的苏格兰高地,凌晨的风已经不是刀子味了,是整个冰柜倒扣下来,她拢了拢临出门的时候雷古勒斯给她披上的斗篷——曦滢锐评,这完全的,破坏了她时尚的完成度。
她出了塔顶直接跨进影子里,再从自家客厅的阴影里钻出来。
客厅是黑的,只有余烬一点微光。
雷古勒斯睡了,曦滢在霍格沃兹的兼职已经进入正轨,她没这中非要让丈夫等自己到半夜的仪式感,两口子说好了到点儿睡觉。
曦滢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钻进去,全程动作堪比毛贼。
人是躺下了。
一身寒气也躺下了。
她在塔顶上了这么久的课,高地夜风从袍子的每一条缝里往里灌,虽然她不怕冷,但她带来的寒气钻进被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周扩散。
三秒之后,她听见身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古勒斯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你刚从北海底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