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町听到塑料包装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在吃东西。
正对着门坐着的崔哥趁机说道:“大家都带的有食物吧?刚才跑了半天,又淋了雨,都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衣服湿了的尽量换掉,尤其要把头擦干,防止感冒。”
他顿了一下又说:“物资不够的互相匀一匀,不管是交换还是过后再还,总之先把眼下度过吧。”
凉席上响起零散的应和声。
数次的迁移过程已经把人锻炼了出来,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食物和保暖的重要性,随身携带的包里,除了舍不得放弃的贵重物品外,几乎都被食物和衣服等生存物资填满了。
崔哥说完话,姜町本来还在想自己这边是不是要拿出点什么,比如压缩毛巾?
不过明显是她想多了,对面七八个人里同样有人带了毛巾,几个人分用一条,拧一拧倒也够用,反正现在也不是嫌弃别人的时候。
有人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去换衣服,崔哥临时关掉了一会儿手电筒。
等到大家都整理好自身,手电筒再次打开后,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进食。
张桦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摸出几颗巧克力糖果,隔着钟睿递到姜町面前,问她:“冷不冷,吃块巧克力吧?”
丛易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们带的有食物。”
姜町侧头对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自己吃吧。”
丛易行剥开一条牛肉干的包装,姜町低头顺势咬住,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张桦讪讪收回手,对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调侃他道:“别人身边有两位护花使者,哪里轮得到张哥你来献殷勤呀?”
张桦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低头吃起了东西。
进食结束,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隔着一道门,还能听到外面尚未停歇的喧哗声。
雨水啪嗒嗒打在窗户外的遮雨棚上,人们渐渐习惯了不停响起的雷声。
闪电的光明明灭灭,为了省电,崔哥终于关掉了手电筒。
姜町头发吸了个半干,整个脑袋湿冷湿冷的,一时间也没了困意。
她拧了拧吸饱水分的压缩毛巾,将毛巾递给了身边的丛易行。
丛易行刚才和钟睿用同一条毛巾擦的头发,他把两条用过的毛巾塞进背包侧面的网袋里,没舍得丢。
姜町对男朋友的节俭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心想:这下又多了两块抹布。
不对,这么大一条毛巾,丛易行肯定会把它们从中间剪开,这样就变成四块抹布了。
丛易行不知道姜町在想什么,他塞好毛巾,凑到女朋友耳边小声问:“冷不冷?”
待姜町点头,他十分大方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新的压缩毛巾,拆开后借着闪电的光包住了姜町的脑袋,把尾端固定好之后,他侧身拿出装有热水的保温杯,说:“喝点热的暖一暖。”
姜町抿了一口,入口是微烫的姜糖水,是丛易行睡前特意冲好灌入保温杯的,大概是怕她像上次一样淋了雨后受冻。
姜糖水微甜中带着一股辛辣,这个味道近期她已非常熟悉,不再觉得难喝,反而还有些爱上了。
但她依旧不敢多喝,怕等会儿想上厕所。
外面到处都是人,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发愁起如何解决生理问题了。
保温杯的盖子被盖上之后,刚才调侃张桦的年轻女生吸了吸鼻子,问旁边的人:“怎么有股姜味儿?”
那人困顿地摇摇头:“没闻到,快睡觉吧,别瞎想了。”
手表显示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姜町一边期盼着天赶快亮起来,雷雨赶快停歇,一边把头歪在男朋友身上尝试进入睡眠。
丛易行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怀里,与她头抵头闭上了眼。
*
天快亮时雷声终于停了,只剩下没有丝毫减弱的雨水仍在执着地清洗世间。
姜町迷迷糊糊中听到对面有人讨论:“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我也想去。”
“这里面肯定没有厕所,难道要出去上?”
“崔哥呢,崔哥,你给拿个主意。”
崔哥小声说:“先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封闭一夜的门被打开了,外面污浊的空气涌入,姜町吸了两口臭烘烘的空气,再也睡不着了,只好睁开了眼睛。
丛易行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在她睁眼的第一时间问她:“醒了,想上厕所吗?”
姜町小幅度摇了摇头。
崔哥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回来,对屋里的人说:“大门打开了,想上厕所的出去上吧,没有雨衣的找人借一下。”
有人问:“夜里没有余震,这会儿也不打雷了,为什么我们不回去呢?”
崔哥脸色不是很好,说:“有人回去看过了,安置区附近的地上有很多快泡发的……死人,好多人害怕不敢回,你们要是不怕的话可以回去,就是不清楚地震还会不会再发生。”
四周一下子静默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
良久,回过神的姜町听到有个人小声提议:“我们是不是该承担起清理、清理尸体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