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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3页)

“兄长娶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做妹妹的为何要闹?”海潮纳闷道。

“舍妹自小是家父掌珠,娇宠长大,性子有些娇纵,生怕新嫂进门,容不得她,要逼她再醮,在下也急躁了,说了她几句重话,便以死相逼起来……原是吓唬人的,并非当真要寻思,却有那搬弄是非的奴仆,将此事传了出去,传到拙荆耳中。”

他顿了顿:“偏巧不多时日,舍妹身染天行,竟不治而亡,两件事并作了一件,一时间流言四起,荒诞不经有之,污秽不堪亦有之……拙荆心思敏感,心肠又软,总以为舍妹是因她而死,在下虽再三安慰,她始终不能释怀……”

“但程师兄说作祟的是子母鬼,”梁夜道,“令妹不曾诞育子嗣吧?”

苏廷远目光动了动:“不曾,舍妹遭夫家休弃,明面上的理由便是无出和善妒……”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在下自然知道并非如此,但舍妹却深信是因无出之故,自被休后,便有些魔怔了……后来越来越糊涂,将寺庙中求来的泥偶当作真的孩子,包在襁褓中,有时认不得人,错将在下认作休弃她那负心郎,流言蜚语由是甚嚣尘上……”

他顿了顿:“舍妹过世时,那泥偶便在她枕边。奴仆嚼舌根,传到外头,以讹传讹,便说舍妹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有了身孕。”

“原来如此。”梁夜颔首。

“家丑不可外扬,”苏廷远道,“本来这些事,在下不想再提起,但百般遮掩反倒似有不可告人之处,在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以免仙师有所误会。况仙师不是外人,更不会道人是非。”

梁夜不置一词,看着他的双眼道:“依苏居士之见,作祟的子母鬼,有无可能是令妹?”

苏廷远脸上闪过犹疑之色,随即摇摇头:“纵然因娶妇之事,舍妹与在下有些龃龉,但我们多年来手足和睦,在下与拙荆对她亦无所亏欠。在下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害我们。”

“那泥偶后来如何处置?”梁夜问。

苏廷远眼中流露出一抹惊惧之色:“此等不祥之物,自然是砸碎丢弃了。仙师为何有此一问?”

“虽是木胎泥塑,毕竟据有人形,开了七窍,若有人经年累月目之为真人,有时会成精成怪,或引来阴灵寄居其中,”梁夜淡淡道,眼看着苏廷远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令妹的泥偶时日尚短,想必不成气候,既已毁损,更不足为虑。”

苏廷远神色松弛下来:“那便好。”

“除非那阴灵本就是同一女子所诞育的胎灵,那便棘手了。”梁夜盯着他的脸,锐利的目光如刀,仿佛能将他每一块皮肉都拆解开,条分缕析出个一二三四来。

“如何棘手?”苏廷远声音紧绷。

“苏居士还是不知道为好。”梁夜轻笑了一下。

苏廷远的脸色却是一白。

“对了,那抛弃令妹的负心之人,如今何在?”梁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苏廷远皱起眉,露出不齿之色:“无情无义之人,不提也罢。”

海潮道:“听说他当了官,是什么官职?他姓什么?”

“姓曹,数年前听人提过一句,在下过耳即忘,也不知是在户部还是吏部,”苏廷远道,“那等见利忘义之辈,在下只愿舍妹生生世世与他再无瓜葛,哪里还去打听他近况。”

“贫道明白了。”梁夜点点头,便起身告辞。

苏廷远亦起身将他们送至阶下,对梁夜拱手道:“今日妖鬼又害两人,寒舍人心惶惶,还请仙师尽快禳除不祥。”

梁夜看着他道:“苏居士放心,只等师门法器一到,一切魑魅魍魉都将无处遁形。”

第29章噬人宅(二十六)“残忍只是

离开正院,海潮问梁夜:“我们接着去哪儿?”

“贾三失踪有蹊跷,海潮不是担心他妻女么?”梁夜道,“我们去贾家看看。”

一出苏府大门,阴冷凝滞的气息一扫而空,连洒在肩头的秋阳都似乎轻了一些。

将苏府大宅远远抛在身后,海潮方才道:“苏廷远说的那些话,你信么?”

梁夜反问:“你呢?”

海潮皱了皱眉:“单听他说的那些话,好像也说得通,但是他口中的苏洛玉、夫人口中的苏洛玉,和李管事口中的苏洛玉,全不像同一个人。”

梁夜温和地看着她:“怎么说?”

海潮掰着手指道:“先是李管事,说她最是心善,又说他们兄妹吵了架,苏廷远将她禁足,得了病也不放她出来,直到死了还在禁足。

“死了以后连个祭奠她的人都没有,苏家不但没她的牌位,连她一件旧物都没留。活得别提有多窝囊。”

她顿了顿,接着道:“夫人说苏洛玉是因为听了她几句话上吊死的,死了之后还要杀李管事、杀浣月,都是为了杀鸡给猴看,要害死她。

“话里话外,苏洛玉好像是个十分狠心的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有仇必报。

“可是苏廷远说的又不一样了,他说妹妹从小娇惯,连兄长娶妻也要管,不顺她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还有那张琴,苏廷远能把她的琴拿去送人,苏洛玉也没办法,这么看她又不像是个刚强的人,倒和李管事说的差不多了。”

海潮握拳敲了敲额角:“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梁夜嘴角微弯:“海潮仅凭几个人的言辞便看出这么多破绽,当真聪敏。”

海潮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是在夸我?”

“自然是。”

海潮叹了口气:“浣月一定知道什么,也不知昨晚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顿了顿:“你说她是被人害死的,是谁这么恨她,杀死还不算,还要这么折磨人?”

梁夜望着远处道:“残忍只是表象,未必是为了泄愤,也可能是不得不如此。”

海潮惊讶地扬起眉:“难不成把人折磨成这样还是不得已?”

“看屋内血迹,尸身流的血不多,可见内脏是死后被掏去的,脸皮和指甲亦然,”梁夜道,“也有因恨意难平,杀了人之后又辱尸泄愤的,但这样的人多半会在尸身脸上乱划几刀,而不是细致地剥去脸皮。”

海潮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道理。我要是恨一个人,恨不得挠花他的脸,哪有那么好的耐心扒他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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