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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2页)

方定安脸色微微一沉,双唇紧抿。

“不知这两人中,节帅更怀疑哪一位?”梁夜道。

方定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可以选,方某哪个都不想怀疑。”

梁夜不为所动:“那么在下换种问法,他们各自有何理由,不但想要置节帅于死地,还要陷节帅于不义,令节帅身败名裂,为世人所唾弃?”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方某亏欠二郎良多。”

顿了顿:“你别看他如今这样文质彬彬,小时候他的骑射、刀兵都不在某之下,甚至胜某一筹,家父是行伍出身,不重嫡庶,对我兄弟二人一视同仁地培养。

“但二郎的生母是家母侍婢,且当初家父越过家母,直接纳了她为妾,生母怨愤不平,难免迁怒稚子。

“每次二郎在家父面前胜过某,家母便会寻他生母的不是,罚她长跪。二郎早慧,渐渐知晓生母是因已受过,便故意输给某。

“家母更觉此子心机深重,越发不喜,更加苛待他们母子。后来家父长年在边关征战,将二郎生母带在身边,某与二郎随家母留在京城,家母对二郎更加深恶痛绝……

“数年之后,他生母在返京途中染了风寒,在离京不过五十里外的驿馆一病不起,临终想见儿子一面,家母终究未允。而且……”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梁夜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定安苦笑了一下:“小郎君想必也看得出来,二郎从小时候开始便对三娘有些……不该有的执念。可是某与三娘是襁褓中定下的亲事,自然不可儿戏。”

他顿了顿:“二郎在军中虽是文职,但他熟习兵法,屡立大功,骑射底子也在,只是平日藏锋罢了。虽然一时或许难以服众,但军中将士看在他方家血脉的份上也要给三分薄面。假以时日,凭着他的身份和能为,未必不能取某而代之。”

梁夜听罢,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那么冯将军又是为何?”

方定安道:“十一郎骁勇善战又足智多谋,在军中威望日隆,只是差了一个方家子弟的出身。他在军中的人望、根基,都仅此于某,若某出事,最适合接掌帅印的是他。只要他能稳住军心,平稳度过几日,朝廷也不得不顺水推舟地敕封他为节度使。”

梁夜颔首:“不知冯将军与节帅又有何私怨?”

方定安脸色微微一变:“十一郎与方某并无私怨。”

梁夜轻轻一笑:“在下仍然不能取信于节帅,恐怕难以为节帅效力。”

方定安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周正英俊的面容有一刹那显得扭曲又怪异。

良久,他哑声道:“是燕娘……”

他清了清嗓子:“燕娘是邢嬷嬷的女儿,自小与某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自幼好动,不喜女红针黹,只爱骑马射箭、舞刀弄棍,后来又随某征战,照顾某起居。”

顿了顿:“我一直当她是妹妹,偶然得知冯十一郎属意于她,便想着亲上加亲,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便做主让两人定下了亲事。

“后来某才知道,燕娘其实早已对某暗生情愫,只是因为某与徐家娘子两情相悦,秘藏于心中。”

他露出羞惭之色:“且她平日如男儿一般着戎装,举止行事也爽朗疏阔,某从未往那处想过……”

“既然她从未表露心迹,节帅为何以为冯十一郎知道自己未婚妻子心有所属?”梁夜问道。

方定安道:“燕娘失踪前给十一郎和某各留了一封书信。她大约已有死志,这才坦陈心事。”

梁夜目光微动:“节帅仍然不愿据实相告?”

方定安脸一沉:“小郎君此言何意?”

海潮不自觉地走到梁夜身边,手按刀柄。

梁夜轻轻覆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淡然向方定安道:“敢问节帅,吐蕃围城之时,城中粮草断绝,援军迟迟不至,城中军民是如何坚守下来的?

“燕娘当真是得了疫病才偷偷离开兵营的么?”

“她究竟是如何死的?方节帅当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第202章不羡羊(二十)“燕娘是自

方定安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消失了,只有恐惧,最深的恐惧。

恐惧把他的脸变成了一张面具,好像他的内里已经被什么吃空,填上了噩梦。

梁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方定安的眼睛终于眨动了一下:“疫病是真的,不过很多人并不是得疫病死的。”

“燕娘……”他的嘴唇颤动,干涩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燕娘死时,疫病还未开始。她是……受了伤,被吃掉的……”

海潮忍不住惊叫出声:“你们……你说你们情同手足,你……你们把她杀了?!”

方定安摇了摇头,仿佛找回了些神智:“燕娘在营中多年,几乎是将士们的同袍,啖食同袍对士气是致命打击,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将领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一开始,我们吃的是敌军。吐蕃人入侵我们的家园,我们对他们恨之入骨,将攻城的吐蕃人杀死、分而食之,安慰自己与啖食禽兽无异。

“可怎么会与禽兽无异?那是人啊……一旦吃下第一口,你就越过了那条线,”方定安用手掌揩了揩脸,眼睛通红,但没有泪水,“再也回不去了。”

海潮心上像是压了块石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后来,吐蕃人不再攻城,只将我们围困起来,要把我们和全城百姓活活困死。”

“为了活下去,你们……”海潮仍旧感觉难以置信,如果要她吃无辜的同伴,她或许情愿饿死。

但是转念一想,她从没有落到过那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渔民中也有这类可怕的传说,几个人一起驾船出海,遇上风浪,被困海上,断食断水,为了活命不惜吃掉同伴。

真的饿到了那个地步,她又怎么能信誓旦旦说,换了她绝不会变成啖食同类的禽兽呢?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比方定安和他麾下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更坚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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