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发出愉悦的笑声:“未能让诸君宾至如归,是主人之过,还请诸君恕罪。不过请放心,在下早已为诸君备下大集,食肆酒楼中美酒佳肴不能胜数,更有佳人相伴,定能让诸君满意。”
方才那人急不可耐,敲着铁栅栏:“那还不赶紧放我们出去!”
“莫急莫急,请容在下先将集市的规矩分说清楚。”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第一,集市通宵达旦,直到日出收市,市肆不收金银铜钱,只收登船时发放之玉子;第二,集市上一切皆可买卖;第三,不可动用武力争抢,违者死。市肆一概先赊后付,请诸君尽情享用。”
海潮掏出登船时得到的小布囊,将那五颗褐色的小石子倒在手心,显然这就是所谓的“玉子”了。
她又将那三条规矩思索了一遍,虽然听着没什么不对劲,但细想发现那声音说得很含糊。
从方才饭食的事看,那集市里一定还有更多陷阱等着他们。
她迟疑了一下,拿起空酒碗敲了敲铁栅栏:“我有一问。”
她的嗓门并不大,但四下鸦雀无声,脆生生清泠泠的少女嗓音便格外突兀。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仿佛有只隐形的眼睛在打量她。
“客人似乎还未用晚膳?”那声音不答反问。
“我不饿,吃不下,”海潮道,“可以问了吗?”
“请问。”那声音似有些不情愿。
其它舱房的客人纷纷低声抱怨起来,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声。
“有什么好问的……”
“快点开市是正经……”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海潮只当没听见:“怎么才能上楼?”
有人发出不满的“啧啧”声:“说的是集市,问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
“你不想出去别碍着我们!”
附和声此起彼伏。
海潮悚然一惊,登船时这些人都想着登上船顶求取仙药,可才过了多久,他们好像都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那声音道:“此事不急,客人不妨先去集市玩赏逍遥一番。”
他越是这么说,海潮的心意越坚决,她又问了一遍:“怎么才能上楼?”
那声音不情不愿道:“待天明会重新安排楼层。”
“按什么来排?”海潮又问,“上楼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端看诸君手中玉子多寡。”
“上二楼需要多少颗?”
“五颗白玉子。”
“一颗白的要用几颗褐的抵?”
“五颗,”那声音似有些不耐烦,“集市就要开了,客人请先享用酒食罢……”
“等等!”海潮忙道,“再问一个,最后一个……如果赊了账付不出来怎么办?会死吗?”
“自然不会!”那声音一惊一乍,“这岂是待客之道!”
随即他“吃吃”地笑起来:“客人天明便会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只听“锵锵锵”三声震天的锣响,数百扇铁栅门几乎是同时打开,人们欢呼着蜂拥而出,潮水般向着船中央涌去。
海潮出了船舱,走到老妪舱门外朝里一看,只见她侧躺在草席上,头朝着外面。
“阿嬷,去集市么?”海潮问。
老妪摇摇头:“老婆子怕人多,又饿得浑身无力,便不去凑这热闹了。望小娘子自去逛罢,凡事多加小心。”
“好,阿嬷好好歇息,我去看看。”
集市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食物的热气和美酒的香气到处飘散,勾引着人们肚腹中的馋虫。
原本拦在门口的那些面具守卫已经撤走,手持长戢在集市上来回走动、维持秩序。
所有食肆酒楼里都没有主人,也不见店伙,只有数不清的山珍海味摞在硕大的金盘、银盘中,堆成一座座小山。
海潮注意到每个盘子边缘都系着一块牙牌,上面写着菜名,菜名旁又用极细的蝇头小字写着价目。
她粗略一看,便看出这些吃食并不便宜,一枚樱桃毕罗就要半颗褐玉子,胡饼便宜些,两张半颗褐玉子,鱼脍一碟就要一枚褐玉子。
一层的船客大多出身贫贱,这么多的珍馐美馔别说没见过,就是做梦也梦不到。
谨慎一些的还会看一眼价牌,大部分人就像中了邪一般,不管不顾地拥上去哄抢起来。
眼看着有人抢红了眼,便有面具人出手,将闹事之人用长戢挑开。
海潮穿过外围的食肆继续往里走,集市比她料想的还要大,几乎有半个市坊大小,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宛如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