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童含着根手指,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们面前装果子和干果的盘子。
“想吃么?”海潮笑着拿起盘子,递到他们面前,“自己抓吧。”
女童抓了一把,先往那男孩手里塞:“小松吃。”
男童羞红了脸,把她的手往回推:“你自己吃,我不爱吃甜的。”
“都有都有,多拿些,不打紧的。”海潮道。
两人又抓了一些,女童啃着蜜煎,小声问:“海潮姊姊,你的小娃娃呢?”
海潮一怔,她从前也曾懵懂地憧憬过和梁夜生儿育女,可眼下哪里还想得到这些。
“我没有小娃娃。”
女童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找她身上有没有藏小娃娃的地方:“阿娘说做了新娘子就有小娃娃了。”
海潮失笑,瞥了眼梁夜,只见他低垂着眼睫,只是沉默着。
她的笑容也消失在嘴角。
她把剩下的果子分作两半塞进他们袖兜里,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去玩吧。”
两个孩子挽着手走了,海潮望着他们的背影,依稀听见女童说:“海潮姊姊做新娘子真好看,我也想做新娘子。”
男孩道:“小孩不能做新娘子。”
“我就要,我就要!”
“好吧,你做吧……”
“你做新郎官。”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要成亲,我要像阿谷哥哥一样坐海船到处玩。”
“你不当,我就不理你!当不当?”
“好吧……”
海潮托着腮看着他们走远:“真好啊。”
“嗯,”梁夜轻轻道,将一碟浇了蜜的粟米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垫垫肚子,一晚上都没吃什么。”
海潮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吃了,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热闹。
不知不觉月亮升到了头顶,到了登花船的时候。
村人们纷纷起身,举着松明、灯笼,将他们送到海边。
阿谷解开系船的麻绳,将竹篙交到梁夜手上,又看了眼海潮:“撑船小心,早去早回。”
海面平静,月光下的海水像夜色一样浓稠。
竹篙一下又一下地破开水面,小船缓缓地向海中央驶去。
海潮坐在船上,看着海岸渐渐退后,向他们挥手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黑压压的海岸线和星星点点的火光。
再后来,连火光也看不见了,四周只有一望无际,浓墨般稠密的海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竹篙一下一下破开水面的单调声响。
这样过了很久,三婆婆礁早就该到了,可四周的海面上根本没有礁石的影子。
梁夜将竹篙抽离水面,横放在船上,在海潮对面坐了下来,伸手将她的手拢在手心:“海潮……”
海潮望向茫茫的水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夜雾,月亮也蒙上了层轻纱,朦朦胧胧的,像是梦见的一样。
“有点冷了,该带床被子上船的。”她故作轻松地道。
“海潮……”他又唤了一声。
海潮抄起竹篙“腾”地站起身,小船因为她的动静剧烈摇晃起来。
“你好几年没撑过船,难怪这么久还没到,还是看我的吧。”
她用力地划动着竹篙,船头破开水面向前驶去,可前方地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他们包围。
别说是远方地礁石,连近在咫尺的面容也被雾模糊了,看不真切。
“海潮,”梁夜用力抿了抿唇,起身来拉她的手,“你听我说。”
海潮甩开他的手:“有什么话等我们到了再说!再不快点天就亮了!”
“不会到了。”梁夜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肉的尖刺。
她几乎能闻见那些字里的血腥味,他又残忍地扎进她心里。
“怎么不会到,我说行就行!”海潮用尽全力划了几下,可是力气使得不对,小船在水中打起旋来。
海潮赌气似地又划了几下,忽然一咬牙将篙一扔。
她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地力气,双腿发软,连站也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