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统领(具体官职)带人绕着太液池搜寻了半晌,那少女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向皇帝复命。
皇帝默然片刻,叹息一声:“不想此女如此刚烈,罢了。”
出了这样的事,宾主自然都没了欢宴的兴致,筵席草草收了尾。
席散后,朝臣们依次离开水殿,三三两两走在宫道上,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议论方才的事。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长公主与裴玄都有圣人赐的辇车,很快便越过步行的群臣。
到得宫门,长公主下了辇车,乘上自己的马车。
车轮辚辚驶入朱雀大街,她将窗幔撩起往外看,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河东王府的马车,跟着三三两两几个侍卫,并无仪仗,素简得与车中人的身份极不相称。
长公主心中一动,向侍从道:“去向河东王传个信,让他稍待,我有话要同他说。”
侍卫领了命便策马去传话。
片刻后,王府的马车慢了下来。
两车行将交错时,长公主命舆人停车。
她撩起车帷,隔帘见车中模糊侧影:“今日多谢你帮我。”
“长公主恐怕误会了。”低沉的声音自车中传出。
“若没有你那句话,圣人未必能下定决心动他。”长公主道。
今日太子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的局面是他们一手安排的,但裴玄那句话才是一锤定音,将皇帝的多疑、猜忌、嫉妒都算计了进去。
他是绝不能忍受裴玄与侍中、贵妃结党的。
“若非帮我,又是为何?”长公主道,“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长公主高看在下。”
话音未落,马车疾驰,须臾便将长公主抛在了身后,只有扬起的黄尘遮蔽天日。
第267章长安“卢侍中昨
正月初五,天朗气清,晨光和煦有如仲春。
长公主听见廊下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帘外。
她放下手中的小银剪和只剪了一个脑袋的金箔人胜,向帘外道:“进来。”
珠帘沙沙作响,长史捧着一大捧卷轴走进来:“请恕臣不便施礼。”
长公主瞟了一眼他怀里的卷轴:“又是那些举子送来的?”
长史道:“是举子们呈送的春帖、诗作、赏春图,臣已筛过一遍,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上佳之作。”
“放下罢,”长公主兴致不高,“上回你送来那批诗文也说是百里挑一,我看着都俗得很。”
长史将卷轴堆放在书案一侧:“臣眼俗,见识短浅,便觉这也好那也好,只是百里挑一并非夸大其词,近来登门献诗献画的举子数倍于往年。”
长公主轻嗤了一声:“侍中府门庭冷落,自然都到我这里了。选一幅春图我看看。”
长史从卷轴堆里挑挑拣拣抽了一轴出来,从锦袋里取出,解开丝绳,小心翼翼地放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缓缓展开卷轴,云蒸霞蔚的杏花林、渌水澹澹的曲江池,便在眼前铺开来,杏林下池岸边游人如织,眉目宛然衣袂轻扬,仿佛有看不见的风吹过。
“这画俗是俗,倒是有几分意趣……”长公主一边赏画,一边道,“这两日宫里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长史道:“回禀贵主,前两日贵妃闹了一场无果,圣人这回是下定了决心,要寿昌王之国,即日启程,看来已成定局了。”
御宴之后贵妃脱簪散发,拉着儿子一起下跪为兄长求情,结果惹恼了皇帝,降了她的位份,让她禁足宫中反省,还将燕王贬为寿昌郡王,未出正月便令他之国。
长公主轻嗤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
她指着展开到一半的卷轴,只见显眼处画了一个骑枣红马,白衣黑帻的书生,昂首挺胸洋洋得意,比周围人都大了一圈。
“才夸了这幅画有些意趣,可惜画画的人目光太过短浅,功名心太炽,终究无趣。”
长史忙道:“臣替贵主换一卷。”
“不必了。”长公主却失了兴致,拿起小银剪继续剪起人胜来,任由剪下的碎屑落在画上。
一时只闻小剪刀“咔嚓”作响,待指间一个梳双鬟着襦裙的小人胜成型,长公主方才悠悠地道:“降位份、禁足、母子相隔都是一时的,还不是圣人一句话的事。他既然发落了贵妃母子,便是对太子有了交代,打算对卢道因重拿轻放了。”
长史钦佩道:“贵主料事如神。今日早朝廷议,圣人只问了卢道因失察之罪,左迁江州刺史,勒令其即刻离京,这时候大约已经启程了。”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果然如此。”
御宴翌日,便有人将五花大绑的蒋五郎扔在大理寺门外。
蒋五对害死探花郎的事供认不讳,只是他一个法曹参军,只按着上峰指示办事,证言不足以定卢道因的罪。唯一称得上证据的是卢府的扈从曾来牢里见过梁探花,也将该人指认了出来,但那扈从已“畏罪自尽”死无对证了。
卢道因咬死了不认,只说刁奴自作主张假传主令,他毫不知情。
从轻或从重,究竟还是看皇帝的态度。
“罢了,这次卢党的打击不可谓不重,”长公主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次是打不死的。”
“另一桩案子如何了?”她又问。
长史道:“回禀贵主,前日属下设法将梁探花留下的线索、物证送进了大理寺,那道人犯案证据确凿,只是大理寺去拿人的时候发现那妖道早在腊月初便已离京。”
长公主手上一顿,若有所思:“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