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田接过证件翻开,目光在照片和军衔上停了片刻。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他撑着木棍站起来,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指尖抵在眉梢,给杨平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和青筋,但敬礼的姿势一丝不苟,像是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那几根手指上。
杨平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从眉梢上轻轻拿下来。
他看着张有田那双深陷却仍然明亮的眼睛,声音平静而郑重地开口问道:
“你要是信得过我,一会儿就跟我下山。你的情况我来帮你解决。”
张有田听到杨平安要帮他解决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层水光。
他扶着木棍的手微微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长同志,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愿意帮我?”
杨平安把军官证收进口袋,看着他这副激动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随意:“别叫什么长,我比你大一岁,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平安哥吧。”
张有田的嘴唇又哆嗦了几下。自从受伤回来被亲人赶出家门,就再也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暖心的话。
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亲戚们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他开口借钱。
他已经在这山洞里住了二十多天,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死在这个山洞里是早晚的事,等哪天被野兽拖走,或者咳得再也爬不起来,就这样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烂在这里。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有个人站在这个山洞里对他说“跟我下山,你的事我来帮你处理”,更没想到这个人还会让他喊“哥”。
他抬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又想给杨平安敬礼。
杨平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和:
“别敬礼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你喊我一声平安哥,咱们就算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会再让你流血又流泪。”
张有田的眼眶红了。他垂下那只被杨平安按住的胳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袖子使劲擦了一下眼睛。
那袖子本来就磨得起了毛边,擦在脸上蹭出一片红印子。
他放下袖子,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
这一波咳嗽比刚才更凶,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连根拔出来。
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一只手撑着木棍,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又粗又哑,听得人头皮麻。
杨平安赶紧上前扶住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趁他不注意,悄悄往灶台上那只搪瓷缸子里滴了几滴灵泉水,然后把缸子端过来递到他嘴边。
“先喝口水,压一压。”
张有田接过缸子,仰头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