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陈荦将最后几页修好?的纸张铺开,用镇纸小心压住一角,待这几页纸张风干,便可以重?新装订律册,那时就算大?功告成了。
陆栖筠正提着衣袖认真誊写他的一本地记。陈荦忙完了,立在一旁看他写字,只觉得人和字都?十分?赏心悦目。
陈荦想起两人此前?约好?的一件事,便问:“寒节,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城外水田?听那些老农说,水稻抽穗就在这五六天。”
陆栖筠放下笔看看院外天气,“不如就今日??”
陈荦眼睛一亮,“好?啊。”
东山脚下的水田边,水田的主人听说有城内的大?人来了,飞快从家里?赶来,战战兢兢地站在田头听吩咐。
那老农看陆栖筠很是年青,却?沉稳随和,说话不像过去?城中军官那样颐指气使,只是请教他些关于这水稻的问题。他旁边站着的夫人满含笑意,好?像十分?喜爱这些水稻秧苗,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弯腰细看。看他们这样,那老农才渐渐放松下来。
看了一阵,陆栖筠和陈荦竟要脱开鞋袜走到田里?去?。吓得那老农急忙阻止:“大?人,夫人,万万不可!这稀泥会脏了两位的脚!下田老朽可以代劳。”他吓得面如土色,陆栖筠和陈荦却?不听阻止。
苍梧境内干旱少雨,水源充足的地方不多。东山顶上有四季不断的泉眼,山下才能垒起这一片水田,因此十分?稀有。当初建城之时为苍梧城选址的一定?是个眼界极高的能人。
水田里?的软泥没?过陈荦腿肚,陈荦小心提着裙摆,一边细看那稻秧一边问老农是否听说过岭南,苍梧的水稻跟蜀地和岭南的水稻有什么不同,听说在岭南有一年可以种两季的水稻,不知?那是什么样的。
那老农也是个健谈的老汉,他看这两位大?人物都?没?什么架子?,不由打开了话匣。说起自?己少时随家人去?蜀地的经历,那时蜀地有些地方便有农户在种一年两熟的水稻了。
陈荦问他:“蜀地那些能种两熟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老农说:“地势极平,处处是水网河湾,还要比苍梧热上许多。”
看陈荦和陆栖筠极有兴致,老农还将穗芯里?的害虫指给两人看。陈荦不怕虫,将那害虫捉在指尖细看,问这一带的农户怎么防治这些虫害。那老农说到高兴处,说要回家里?把捉虫的网兜拿来给两位大?人看。
老农匆匆出了水田,陆栖筠和陈荦继续站在那田间。脚下是泥水,周遭都?是青油油的稻秧。陈荦把指尖那虫子?在陆栖筠鼻尖前?晃晃,陆栖筠飞快退两步躲开了,陈荦才发现他怕虫,继而哈哈大?笑。
“它又不会咬人的!”
陆栖筠看着她脚下,“陈荦,你小心点吧。”
那老农飞快将家里?捉虫的网兜取了来,演示给两人看。说这一阵虫还不厉害,等到下个月便要发动全家老小来捉虫。这虫子?要在半夜起露水时才易捉住,那时打着火把下田,几个晚上便料理好?了。
老农说得兴致勃勃,陆栖筠和陈荦却?想到,黎庶务农的艰辛要胜过他们这些人百倍。
太?阳快要落下时,老农带着带着两人走出水田。陈荦的裙摆让一株带刺的水草勾住,软泥没?入小腿不易平衡,就在她差点歪倒的瞬间,陆栖筠从身后扶住了她。陆栖筠扶的是她的腰……这是除了蔺九外第一个这样搂她的男子?。陈荦只觉得腰间被陆栖筠的手烫了一下,她心中突然慌乱,指尖蓦地松开了裙摆。裙摆垂落,迅速便被泥水浸湿了。
“这……”陈荦急忙伸手要牵起裙摆,脚下的软泥让她又一晃,只好?伸手攀住陆栖筠的胳膊。
带路的老农已走出水田,两人还站在一片稻秧里?面面相觑。
陈荦尚在心惊之际,陆栖筠蹲下身来,将陈荦背了起来,缓步走出了水田。
那跟着陈荦的小将士陶成找到水田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陆栖筠背着陈荦的景象。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这一幕该如何和大帅说。
陈荦和陆栖筠的衣袍都?被泥水打湿了,两人被老农引着到不远处的小溪里?涤洗,想起方才的触碰,都?不敢再看对方。
陈荦飞快穿上鞋袜,脸和脖子?不受控地发起烫来,窘迫得厉害。她自?年少时便没?有和男子?这样接触过,除开郭岳和蔺九。那两人是她的长官,她在长官面前?没?有多少拒绝的余地,多数是被动承受。陆栖筠于她是全然不同的……他男子?的肩背宽阔坚硬,陌生得不得了。
为什么会是陆栖筠?回城的路上,陈荦慌乱地想,今天是哪里?出了错?
她的马跑在前?面,陆栖筠和陶成跟在身后,凌乱的马蹄声稍稍掩盖了她的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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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时,他们的马遭遇了人群堵塞,才入城不久便走不动道,只得下马步行。听陶成说起,才知?道今日?是花影重?重?新开业后,选花魁的日?子?。
三个人站在街口,看着人群往花影重?的方向涌去?。
陈荦问陶成:“花影重?的花魁不是谢夭吗?”
陶成摇头,“小的不知?道,或许今日?还有别的美?人。”
陆栖筠接过话,“若只按容貌论,整个苍梧城选花魁也只能选谢夭。不过谢夭成名已久,人们想看看新鲜面孔也说不定?。”
陶成也附和道:“是啊,常人总归都?是喜新厌旧的。”
陈荦不以为然,真会有人对着绝色的容颜喜新厌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