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来县衙诉讼的百姓无不?战战兢兢。公堂上除了?那位推官娘子,还有一左一右两位大人物,大半日?都肃然坐在那里。叫人看?一眼便害怕,说错一个字便抖如筛糠。
那天之后的第三日?,陆栖筠再次被派到孚州。孚州连接紫川、沧崖和苍梧城的关键,孚州刺史有些?摇摆,需要不?时前往敲打。蔺九派人派得这样快,难说没有私心?。陆栖筠和陈荦是近友,在他看?来未免走得太近。
初秋,胤州邢炳手下部将放任兵马进入苍梧城周边县境踩踏百姓即将收割的小麦。两日?后,苍梧城得知消息,蔺九愤然率军北上与邢炳军交战。
蔺九和陆栖筠不?在城中。蔺九当?众将紫川和沧崖的大印交给陈荦,表明由陈荦代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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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堂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城中百姓陆续回迁后,蔺九也并未更改中军处的地点,只是让周边的几家民户搬远了?些?。午后,黄弼从主街走进来,一眼便看?到屋檐下乌漆的门额。匾上的字是陆栖筠的手笔,古篆端严,匾额看?起来十足朴拙。他站在院门不?远处停留了?少顷,打量这院子的外观,除了?齐整些?,跟普通的民居几无分别。节帅府又宽又阔,百姓人人敬而?远之,但城中的普通人不?知道,这处不?起眼的院子才是整个苍梧城的中心?。
黄弼身后的孔目官跟着站在那里,不?禁问道:“大人,怎么了??”
“没怎么。”黄弼心?里一凉。突然觉得在整个苍梧,这处不?起眼的院子份量分明已经超过在滕州的苍梧王府了?。“进去吧。”
孔目官从袖中掏出?备好的图纸,“是,大人请。”
黄弼今日?是来商议南城门的修缮事宜。如今各处城门都已经修缮完毕,只有南城门尚未开始。南城门是郭岳还在的最后几年修的,是最高大的城门,也被乱军和郗淇人损毁得最厉害。如今要按原样修复,必将耗资巨大。
走进院中,两人看?到陈荦正坐在堂屋条案后静读。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黄大人。”
黄弼带着孔目官走进堂屋。若按大宴的职官品级,他的官职要比陈荦大一级。但在这院中,陈荦手里有蔺九的印,任何人来都不?得不?感到压迫。
“夫人,这是孔目官所?画南城门的修缮图纸。某来请示蔺将军,将军若无指示,不?日?便该拨款动工了?。”
黄弼要来请示,是因为修城门的款项都来自?紫川,滕州出?不?起这笔钱也不?会出?。黄弼作?为判官有权同意动工,但是他拨不?出?钱来。
陈荦接过那图纸,随口问道:“这是谁画的图纸?”
孔目官躬身答:“是属下与当?时设计
这城门的匠人。”
“那设计城门的匠人竟还能找到。”
“是,其家族就住在南边镇上。”
陈荦细看?图纸,“城楼高、阔、深都与原来一样,但台基和箭楼做了?改动?”
那孔目官没想到陈荦竟这么快看?出?改动的地方。“是,夫人慧眼。台基的改动是因为那年仲秋暴雨之后,旧台基陷了?一处,须得改动加深才能牢固。箭楼改动乃是遵蔺将军之令,横竖各多加了?一排箭窗。”
敌人打到城下时,城楼是最后一道屏障。既是蔺九和军中的将领指示过的,陈荦便没什么话说,但她总觉得过去的南城门奢华太过,总在想恢复旧观是否有必要。
“黄大人,刘主事,随我去城门处看?看?吧。”
陈荦带着黄弼、孔目官以及总责的匠人在南城门旧址处盘桓了?许久。她问了?诸多问题,孔目官都一一答了?,陈荦最后站在那里沉思。黄弼心?里猜测是不?是如今府库中资费不?足,殊不?知陈荦只是在想,恢复那豪华的城门有多少意义?。
最终,陈荦的一点私心?还是占了?上风。谁不?期盼过去那个的苍梧城回来呢?繁华似锦,四海闻名。那高大的南城门分明是百姓三十年不?识兵戈的产物。
“好,明日?就来浩然堂拿凭契去开府库,择吉日?动工吧。”
“是。”
黄弼心?落下去,这件事总算是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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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秋日?,陈荦派人找回了?小蛮和童吉兄妹。小蛮那丫头当?初被郗淇人所?害,昏死过去后被抛在暗巷,万幸被人所?救,兵乱后便随父母漂流外地。陈荦让这兄妹俩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还在城中找了?一位武力高强的女护卫。
从前陈荦没注意到蔺九的体力多好,如今所?有事务都落在她手里,她才领略蔺九那武人的体魄实在很有必要。城中所?有人事变动,众多文书?简牍,都须从陈荦手里裁决。陈荦起早贪黑,处处细致,身体难免疲累,后来便直接歇宿在浩然堂后院。那个秋日?,苍梧城内属官、读书?人和百姓开始习惯,陈荦从前是大帅宠妾,现在成了?苍梧城建城以来第一个“女主”。
霜降来临时,秋风送来清冽的凉意。蔺九的捷报从胤州传来。邢炳受重伤,部将被打散之后,宣布投降苍梧城。此后胤州邢氏只领一千部曲,其余兵马悉数被紫川军收编。
陈荦拿着蔺九的信在院中踱步。自?此以后,苍梧的格局又要为之一变,到底会变成什么样?陈荦问送信的快骑,“邢炳既已投降,大帅近日?是否要带兵回城了??”
那快骑只负责送信,“这个属下不?知。”
蔺九北上打仗,陆栖筠常驻紫川督运粮草,她一个人留在城中主事,难免有势单力薄之感。时间越长,对城中一切动静都要更加警觉。陈荦劳心?劳力,倒没觉出?多难受,只觉得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