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庄慧勉强对着她笑了笑,顺从的跟着她走了进去,在靠墙一个不打眼的位置坐了下去。
关翠云将菜单递过去,笑着说道:“我们这里的咖啡很不错,奶油蛋糕也有很多女顾客喜欢,要不要每样来一份?”
“……好的,那就来一份,多谢你了。”
不多时,关翠云亲自将咖啡和蛋糕端了过来,笑道:“蛋糕是刚做出来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谢谢。”
关翠云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廖庄慧叫住了:“那个,翠云姐,你能不能,陪我坐一坐?”
关翠云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去:“廖小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翠云姐,别叫我廖小姐,这多见外啊!”
关翠云微微笑着,眼睛却像是浸泡在井水里面的冷硬的石子,说道:“要的要的,这是基本的礼貌嘛。”
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关翠云也不例外。经过了独自将一家店开起来这件事以后,她成长了许多。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眼光浅薄的小妇人,仿佛已经离得远了。
两个女人相对坐着,窗外冬季的阳光是淡淡的浅金色,将原木色的桌面分成两个不同的颜色。白瓷杯子里面的咖啡冒着热气,奶油蛋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场景是美好的,气氛却并不如此。
廖庄慧低下头,用小巧的银色叉子一点点将面前漂亮的蛋糕戳烂,却一口都不放进嘴里。明明是她要求关翠云留下来的,此刻却久久不见言语。
见此情景,关翠云主动开口问道:“廖小姐,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呢?”
廖庄慧手里拿着叉子,在白色瓷盘上划出难听的声音,低低的说道:“翠云姐……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关翠云脸上笑着,眼里却殊无笑意:“廖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没关系的。”
廖庄慧迅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开口道:“我跟周大哥的事,翠云姐你,想必也心里清楚吧?其实,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你们毕竟是结发夫妻,这么多年了……”
关翠云听了这话,几乎气得炸了。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周大有跟廖庄慧之间并没有什么,听了她这话,还不得误会?这个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存心让他们不好过?
“廖小姐这话我却不懂,你跟我家那位有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
廖庄慧露出隐忍又带着一丝丝哀伤的神色,道:“翠云姐不要生气,我想,周大哥也是怕你伤心,所以才闭口不言的。”
关翠云只觉得自己气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不会的,有什么事,他从来不瞒着我,廖小姐多虑了。”
廖庄慧露出了然的淡淡笑意:“他是个善良的人,我都知道,也能理解。但是翠云姐,男人越是如此,我们女人越是要体贴他啊!不能让他在伤神费力的养家的同时,还要为了这些事操心。”
听她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关翠云突然不气了。她仔细打量着对方,竟然发现,看她的神情,对刚才的话,竟然是深信不疑的。这是怎么回事?
……关翠云忽然想起,从前听人说起过。以前村子里有个几十岁的老童生,考了半辈子,也没有能考上秀才。但忽然有一天,他满脸喜气的从村子里走过,逢人便说,自己终于考上秀才了。那振振有词的样子,跟廖庄慧现在的状态,简直相似极了。以至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他的话,以为他真的考上了秀才。可到后来才知道,考秀才的时候,老童生在考场外晕倒了,连考场都没有能进去,何谈考上秀才?大家去奚落他,他却根本不觉得自己在撒谎,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真的考上了秀才,这些人只不过是在欺骗他而已。大家这才知道,所谓的考上秀才,根本就是老童生的臆想而已。这臆想让他连他自己都骗过了,真的觉得自己考上了秀才,根本不相信大家告诉他的事实真相。
这便是,当一个人太过渴望一件事情发生,但却迟迟得不到的时候,有可能产生那种臆想,以为自己渴望的事,真的发生了。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不是幻想,根本就是事实。
瞧廖庄慧现在这个样子,就有那种走火入魔的趋势。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关翠云心里的火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廖庄慧的怜悯:“廖小姐,我了解孩儿他爹。你所说的那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那只是你的幻想而已。你啊,还是赶快清醒过来吧……”
听了这话,廖庄慧反而怜悯的看着关翠云,道:“就算是你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事实啊!”
魔障
关翠云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走回柜台拿出自己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色小粉盒,走回到廖庄慧身边,将粉盒递了过去:“打开看看。”
廖庄慧接过粉盒打开,看到里头镶嵌的一面小镜子,顿时怒了:“你什么意思?叫我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吗?”
“你想多了,廖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照一下镜子,仔细看看里面的人,看仔细一点。”
廖庄慧狐疑的看了关翠云一眼,还是朝着镜子里面看了过去。这一眼,才令她惊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细细的照过镜子了。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眼睛却异样的闪亮着,眼尾处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丰厚的嘴唇,小巧的下颌,肤色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