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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席空盘盏尽 笑里话新局（第1页）

四个人都埋着头吃，筷子起落得轻快，没人刻意找话，满桌只有食物入口的轻响和寿喜锅余温的咕嘟声。等小朱后知后觉放下筷子，胃里沉踏实实地泛起饱意，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竟整整齐齐摞了五盘空碟，白瓷盘边还沾着点焦糖的余渍，战绩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他抬眼扫了圈桌，对面两人跟前也都堆了不少，杯盘摆得满满当当，却不算狼藉——空了的奶茶瓶歪在一旁，杯壁凝着的水珠早干了大半，酱油罐和芥末管散在桌边，连带着吃剩的半碟姜片，都透着股松弛的烟火气。这种朋友局的感觉最是舒服，算不上熟到掏心掏肺，却也半点不生分，没人端着架子，没人装腔作势，只顾着吃好吃的，吃饱了就歇着，坦荡得很。

看着眼前居中的方桌、两侧的软皮卡座，身后缓缓转动的白色传送带，再往远是邻桌的人影和过道的灯光，小朱心里忽然一动。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灵光乍现，是做久了短视频的职业本能——这场景多好啊，普通，热闹，又有辨识度。

他说干就干，抬眼跟三人打了个招呼：“哎，别动啊，我拍条抖音，就拍个饭后残局，不拍丑你们。”

三人都笑着点头，蒲昙干脆伸手拿过他的手机，举起来找角度：“我来我来，我构图好。”

镜头里刚好框进四个人，原木色的台架衬着白色传送带当背景，满满一桌空盘错落着摆，奶茶杯、酱油罐点缀在旁。四个人都对着镜头笑，小朱咧着嘴露出虎牙，蒲昙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最是舒展；程闻溪和易隽熙就收敛得多，嘴角噙着点淡笑，不刻意不夸张，反倒自然上镜。

拍了两条收了手机，也不急着走，程闻溪又起身接了四杯热腾腾的抹茶，雾气袅袅地飘上来，模糊了杯沿。

趁着这股松弛劲儿，小朱也不藏着掖着，把这次来北京的盘算、上午看的铺面、还有郑老板想拓华北店的想法，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从短视频的乱象说到行业的空缺，从标准化的品质说到连锁的路子，条分缕析，说得坦诚。

桌上安安静静的，三人都听着。

蒲昙指尖转着喝空的奶茶杯，杯底的椰果撞得轻轻响。等小朱说完，她先开了口：“说实话，你这分析挺到位的，这事我真挺想掺和。”

她在北京美发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艺摆在那儿，名号也响，谁提起蒲昙不得说一句技术过硬。可这些年她大多是接门店合作、跑剧组做造型，像个行走江湖的手艺人，潇洒是潇洒，可说到底没有个自己的落脚点。但真要让她开家店，天天朝九晚五守着，早上开门晚上打烊，大小事都要操心，她又实在不喜欢。

“说实在的，谁爱上班啊？不都是生活所迫。”蒲昙笑了笑，语气很松快，“我对财富自由要求不高，不用身家过亿，能自给自足，时间自由，钱够花，觉够睡，想买什么不用犹豫，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下午能找个咖啡店坐一下午，有空骑机车去兜风，这就够了。真要是开个店把我拴住，天天早出晚归处理杂事，我可受不了。”

她说着，忽然坐直了点，把最后一口四季奶青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干脆利落：“但你这路子不一样。我可以参股，算合作，北京这家广州名剪，算我一个主场。我不用坐班运营，平时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有客人要做造型、有合作要对接，我就过去，完事就走。既有个固定地界撑场面，又不耽误我过日子，这事划算。房租、分红这些细节都好说，你们这牌子，也配得上我的调性。”

她说话素来直来直去，半点不绕弯子，眼里亮着光，是实打实的动心。

易隽熙一直静静听着，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想法挺好，欢迎你们来北京开店。”

“哟哟，都说同行是冤家，你就不怕他们广州名剪杀过来，把你生意抢了？”蒲昙斜着眼笑他，话里带着玩笑，却也等着听他的真心话。

易隽熙端起抹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笑了笑：“北京这么大，还能就抢我一家生意？你们来做起来，是好事，合作共赢。”

话不多，却敞亮，一句话就定了态度。

“那你不入股？守着你那两家小庙就满足了？”蒲昙又逗他。

“我就算了，把我手里两家店顾好就行。”易隽熙笑得坦然，“以后有需要，过去帮帮忙、当个造型师什么的，都没问题。”

“哈哈，老板不来，那得出个人吧？”蒲昙笑得肩膀都抖，玩笑的意味都快漫出来了。

易隽熙挑眉：“意思是要借我店里的人？”

“小程怎么样？”蒲昙看向程闻溪，笑着问。

易隽熙闻言笑了，那笑是发自心底的认同，跟刚才客套的笑完全不一样：“行啊，他要是愿意过去，那当然好。说起来也叫落叶归根嘛，哈哈。”

“真的假的？我就随口一说！”蒲昙噌地坐直了。

“那有什么真假的。”易隽熙看着程闻溪，语气很认真，“闻道从过来就是帮我忙的，又不是卖给我了。他有更好的平台、更好的去处，我哪有拦着的道理。”

程闻溪一直没怎么说话，闻言才抬了抬头，低声说了句：“现在也挺好。”

话没说死，眼底却藏着点波澜。他是真没想过，有一天广州名剪能开到北京来。当初从滨城出来的时候，只想着先在北京站稳脚跟，连“回去”都不敢多想，更别说以这种方式，和老东家在京城遇上。

小朱坐在一旁，听着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忽然软乎乎的，满是感慨。

多难得啊。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不像是商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同行，倒像是一群凑在一起做事的朋友。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家理发店的老板，成天压榨员工，架子摆得十足；后来遇上郑老板，那是真心实意带底下人；如今在北京遇上这几位，也是一样的爽快敞亮。

当然他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比如程闻溪以前待过的那家店，那个王老板，为人刻薄，那段日子过得有多难，他也有所耳闻。可更多的人，都是不好不坏的中庸，平平常常过日子，平平常常共事。能遇上这么一群合拍的人，能这么和和气气地谈事，大概真的是缘分。

不想太远，也不想太多。至少这趟北京之行，到目前为止，处处都透着顺心。

抹茶的热气飘上来，蒙在脸上，暖融融的。桌上传送带还在慢慢转着，载着邻桌的寿司，载着满室的烟火气，也载着刚刚铺开的、新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