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玄者、妖族、部族生灵疯一般朝反方向遁逃。
飞舟破空,流光纵横,凡人弃家狂奔,修士倾尽毕生玄力,只为争一线微不足道的生机。
可在炼天归墟的终末法理面前,所有挣扎皆如蝼蚁撼天。
一座座传承万古的星域疆域、一座座兴盛数十万年的古城神都,无声消融在黑暗之中。
亿万载积淀的文明风华,朝夕尽废。
末日之下,最惨烈的从来不是覆灭本身,而是众生无力逆天的悲欢取舍。
有年少修士,历经艰险冲出黑潮边界,回头却望见故土星域尽数沉沦,父母师长、宗族至亲尽数被黑暗吞没。他喉间腥甜翻涌,血泪坠眶,撕心之痛刻满神魂,可求生的本能死死拽着他,只能咬牙转身,狼狈奔逃,将毕生悔恨埋于余生无尽孤寂之中。
有相守百年的凡俗夫妻,携一双稚童亡命奔逃。黑潮度远遁步,覆灭之势步步紧逼。男人骤然驻足,看清前路绝无生机,默然回身,将妻儿紧紧护在怀中。孩童懵懂的哭声渐弱,一家人静静相拥,望着吞没山河的黑暗,坦然赴这无可逆转的宿命。
有结伴修行千年的道侣,女子灵力先一步耗尽,身形脱力坠落虚空。男子本可独身远遁,窥见生路,却在一瞬之间斩断所有求生之念,折返凌空接住她的身躯。
无需言语对视,无需悲情告别。
十指紧扣,并肩而立,静静目送山河倾覆,静待黑暗落身。
有垂暮老者,一生守在边陲古村,乱世未离,盛世安守。末日降临之时,他没有奔逃,只是静静立在村口老树下,望着世代栖息的故土缓缓归于虚无,安然接纳最终的寂灭。
有人含泪求生,于绝望中苟延残喘;
有人舍生相守,于终末里不负羁绊。
乱世浮沉,众生皆苦。
黑暗不休,寂灭不止。
旧神界绵延万古的岁月文明,正在众生沉默或嘶吼的目送中,在他们前赴后继的死亡阴影之中,一步一步,走向终末。
黑潮横亘西神域的天穹,寂灭无声,步步吞天噬地,向着其它三处神域不断蔓延。
无需亲身试探,仅是遥遥感知那穿透位面、抹除一切的诡异之力。
所有现世的真神,乃至半神,都本能感到深深的窒息。
“那是什么鬼东西?”盘不妄眯眸沉声,声音都不自觉战栗。
“天地归墟,旧世终焉。”魔后缓缓道:“虽无法理解这是何种力量,但不难猜到,这应是诛天剑灵的杰作。”
顿了下,池妩仸语气微沉,肃然道:“至于他欲行之事似乎比我所想,还要疯狂。”
殿九知投来目光:“云澈何时能归?”
眼下的场景,即便是乐观来看,除了云澈,也怕是无人可解。
池妩仸叹息一声,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
云星落双臂环胸,金芒自瞳底静静漾开,出口的声线,赫然是千叶影儿独有的冷淡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六笑缓步踏出,一声悠长叹息飘散在虚空:“还能如何?尽力争取时间。待到那小子归来之前,我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其余种种,强求不得。”
殿九知沉声开口,神色凝重:“一旦任由这股诡异力量吞没整片神界,届时万事皆休,再无挽回余地。”
“可相较于这未知伟力,你我一身神力,不过皓月之下一点萤火,妄图撼树的蚍蜉罢了。”盘不妄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不尽然。”画清影轻声开口,眸光遥望西方不断推进的黑暗洪潮,“此力固然恐怖至极,可它蔓延疆域太过辽阔,力量势必随之持续分散。待到席卷西、南神域,侵入北神域地界之时,威势定会折损大半,到那时,我们或许能短暂阻滞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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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道念头,同一时间浮现在所有人神魂深处。
仅仅阻挡片刻,又能改变什么?
转瞬之间,诸人心头的犹疑尽数散去,道心再度稳固如磐。
哪怕只阻一瞬,亦有价值。
他们心底清清楚楚,前路注定无解,所有手段终会归于虚无,此番奔赴,无异于飞蛾扑火,到头来或许只是一场徒劳殉道。
可没有一人向后退避半步。
无人遁走,无人藏匿,无人收敛自身神威。
短短数个时辰,死寂的黑暗狂涛无声吞噬西神域。
紧接着,南神域疆域相继沉沦,寂灭洪流一路向东,朝着最后的东神域碾压而来。
当黑暗浪潮触及东神域边界的刹那。
殿九知立身诸神最前方,沉稳的声响穿透层层虚空,响彻诸天万域,平静,却掷地铿锵:
“乱世镇邪,盛世守土。今日天地倾覆,纵使天道无解,这寂灭之力难以抗衡,我等诸神——绝无退缩之理!”
话音落处,震颤万心。
无数仓皇逃亡至此的生灵仰头凝望,心底的惶恐与绝望缓缓沉淀,只剩下肃穆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