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哑姑模糊的提示和王班头、黑水坞汉子供述的碎片信息,那批“鬼爪货”最初的卸货点,是在昌盛行码头最僻静的“丁字”区域,靠近旧船坞。那里堆满废弃的建材和破损的船只,平日少有人至,是藏匿和转运的绝佳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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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姑的丈夫,很可能就是在那里接触了货物,继而被害。
苏念雪在黑水坞汉子身上还找到一小块沾着油污和铁锈的粗布,上面有淡淡的、类似鱼腥和铁锈混合的霉味。这味道,与旧船坞的环境吻合。
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避开偶尔巡夜更夫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昌盛行码头的外围。高耸的木栅栏和围墙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森严,但并非毫无破绽。她选了一处背风、靠近堆积杂物的地方,那里栅栏有一处因常年受潮而略微腐朽。她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刺鼻的液体滴在木头上,那液体迅腐蚀木料,却不产生烟雾和声响。片刻后,她轻轻一推,腐朽的木条应声而断,露出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缝隙。
潜入码头,内部灯火反而稀疏许多,大部分光亮和喧哗都集中在丙字仓方向。苏念雪伏低身形,借助货堆、木箱的阴影快移动,朝着记忆中旧船坞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丁字区域,越是荒凉破败。倒塌的桅杆,散落的破帆,生锈的锚链,半沉在岸边淤泥里的废弃船壳,在风雪中如同狰狞的巨兽骨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腐烂木材和淤泥的臭味。
苏念雪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雪地上有杂乱的新旧脚印,但大多被新雪覆盖,难以分辨。她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远处丙字仓隐约的嘈杂。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琉璃瓶,拔开塞子,将瓶中无色的“引踪香”药水,小心翼翼地倾倒出几滴,落在掌心。药水冰冷,几乎无色无味。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调动全部感知,去捕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幽泉秽毒”的、阴寒沉滞的独特气息。
没有。
意料之中。如果货物已被转移,或者封存严密,气息自然淡薄。
她并不气馁,开始在废弃的船坞区域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货物的角落——半塌的工棚下,废弃的船舱里,堆积如山的破损木箱后……
忽然,她脚步一顿。
在一艘半搁浅在岸边、船底破了大洞的旧货船旁,雪地有被匆匆掩盖的痕迹。新雪之下,泥土的颜色略有不同,而且,有几处脚印虽然模糊,却明显比周围的脚印更深、更新。
她小心地拨开浮雪,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泥土中,似乎掺杂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
苏念雪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眼前。是砂砾,但颜色暗红,质地坚硬,不似本地河沙。她凑近鼻尖,隐隐闻到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并非鱼腥,也非血腥,更像是一种……矿物质混合了某种腐败物的古怪气味。
她立刻取出琉璃瓶,将一滴“引踪香”滴在那撮暗红色砂砾上。
奇异的一幕生了。
无色药水与砂砾接触的瞬间,砂砾表面竟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荧光!荧光一闪而逝,若非苏念雪目力极佳,又全神贯注,几乎就要错过。
找到了!
这暗红色砂砾,沾染过“幽泉秽毒”!而且,毒性残留不弱!
苏念雪心脏猛地一跳。她环顾四周,这艘破船附近,是脚印最杂乱、掩盖痕迹最新的地方。那些“鬼爪货”,很可能曾短暂存放在此,然后被迅转移。转移时,不慎洒落了一些垫箱底或沾在箱体上的特殊砂砾。
她沿着脚印和车辙印(虽然被雪掩盖大半,但仔细分辨仍能看到浅浅的痕迹)向前追踪。痕迹蜿蜒曲折,避开了主要通道,最终指向码头深处,一处看似普通的、堆放压舱石和废旧缆绳的露天场地。
场地边缘,紧靠着高大的夯土围墙,围墙下有一排低矮的砖砌平房,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库房,门口挂着生锈的铁锁。
脚印和车辙印,消失在平房门口。
苏念雪没有贸然靠近。她躲在一堆巨大的压舱石后,凝神观察。平房看起来毫无异常,寂静无声。但她注意到,房门下方的缝隙里,没有积雪。而周围的空地上,积雪均匀。
说明不久前,有人进出过,带入了室内的热气,融化了门缝下的雪。
而且,空气中,那股极淡的、混合了铁锈、矿物和古怪腥气的气味,在这里似乎隐约可辨。
她再次取出“引踪香”,滴了一滴在自己袖口。然后,她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贴着墙根阴影,无声无息地靠近那排平房。
越靠近,那股古怪的气味似乎越明显。不是从门内透出,而是……从地下?
苏念雪蹲下身,手指拂开墙根处的积雪和枯草,露出冰冷潮湿的地面。她将沾了“引踪香”的袖口贴近地面,缓缓移动。
当袖口移动到靠近墙角一块松动青砖的位置时,袖口上,一点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倏然亮起,旋即熄灭!
苏念雪眼眸一凝。就是这里!
她轻轻叩击那块青砖,声音略显空洞。小心地撬开砖块,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厚重的、带有铁环的木板!
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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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拉开暗门。这种地方,必有机关或守卫。她侧耳贴在木板上倾听,下面隐约有极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呼吸声?不止一道。
果然有人看守。
苏念雪沉吟片刻,从药囊中取出一小截淡黄色的、拇指粗细的香。这是她自制的“梦甜香”,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短暂昏睡,对内力高深者效果有限,但对付普通守卫绰绰有余。
她将香头凑近暗门边缘的缝隙,用火折子小心点燃。一缕极淡的青烟,顺着缝隙袅袅钻入地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雪声掩盖了地下的动静。苏念雪凝神静气,默默计算着时间。
约莫一盏茶后,她再次附耳倾听,地下的呼吸声变得悠长而均匀,甚至隐隐有鼾声传来。
成了。
她轻轻拉开暗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那种古怪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下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壁上每隔一段插着将熄未熄的火把,光线昏暗。
苏念雪屏住呼吸,悄然滑入,反手将暗门虚掩。石阶陡峭潮湿,她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步步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