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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寒溪（第1页）

玉鸯直直地看着众人，继续说道：“你们忘了吗？那年寒溪不过是想要一条活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找个人好好过日子。都说她做错了，可她错在哪里呢？”

她的声音微微颤：“后来她被打去那位贵人府上，管事叫人把她扒得干干净净，连一件遮羞的衣裳都没给她留，就那么押着她，从听风轩一路走到了那位贵人的府门口。满街的人都看见了，都指着她笑。那位贵人嫌丢人，不肯收她，她又被带了回来……这事儿，甚至传到了恒安府！”

玉鸯的眼眶已经泛了红：“再后来，她死了。管事刻意叫了我和林芍去隔壁府城‘送她一程’。我到的时候，她就那么被一张破草席裹着，扔在乱葬岗上。头乱糟糟地盖着脸，我拨开一看——她右边脸颊上，被人烙了好大一个疤，到死都没长好。”

“这事儿我一直都记得……我们与她不在同一个听风轩，同她素不相识，管事又哪里是真的叫我们‘送她一程’？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玉鸯闭了闭眼，语气却平稳了下来：“那时候，我突然就觉得死在那里的不是寒溪，而是我。”

说着她睁开了眼，目光灼灼：“我确实被吓到了，我认命了。可林芍没有，如今，她好不容易给我们这些怯懦的人挣出来一条活路，你们竟还要放弃吗？”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有姑娘已经低低地啜泣起来。

玉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声音重新恢复了爽利与坚定：“我提起寒溪，不是要让你们难过。我是想告诉你们——咱们已经掉到过最底下了，而林芍是咱们的老熟人，她再坏，还能坏过听风轩的人么？”

她将那份契约拿起来，轻轻晃了晃：“横竖不会比从前更差了。万一，万一这一次，是真的呢？”

玉鸯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走到了孟琦的身旁，侧过脸看着窗外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第二个姑娘站了起来，走到桌前，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姑娘围了过来。

虽然仍有几个人犹豫着没有上前，但她们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戒备与抗拒，变成了动摇与松动。

直到如今，孟琦也已经劝动了以玉鸯为的大半姑娘。

只是有愿意的，自然便也有不愿意的。

同意的姑娘们多半想着，自己除了这一身表演的技艺之外，也没有什么旁的谋生本事，与其从头开始学一门不知能否学会的新手艺，倒不如还登台表演。

只是这一次，她们只用专心于表演，甚至还能攒下属于自己的体己钱。

这对于她们而言，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而不同意的姑娘们，原因各有不同。

有的是因为技艺不如旁人出众，自觉登台也得不到多少关注，不如另谋出路；更多的，则是因为听风轩实在留给她们太多不好的记忆了——那舞台、那灯光、那台下一双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都让她们感到恐惧与窒息。

她们宁愿从头开始，学一门全新的手艺，哪怕辛苦一些、枯燥一些，也不愿再次登上那个曾经囚禁了她们半生的舞台。

对于这样的姑娘，孟琦自然不会强加逼迫。

于是她们中的一部分人留了下来，她们不再登台表演，而是将自己多年练就的技艺传授给新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幕后。

而另一部分愿意从头开始的，则被孟琦安排去学了旁的技艺。

至于这技艺究竟是什么？

孟琦神秘兮兮地表示，这是秘密。

需得等到四楼开业，才能揭晓。

……

三四楼开业这日，聚味轩门前的人流再次迎来了一个高峰。

早在开业前几日，消息便已经传了出去——聚味轩的三楼，将恢复听风轩时期的高水准表演，那些曾经令满座宾朋惊艳不已的歌舞、器乐、杂技，都将重新登台。

孟琦放出话去，三楼的表演水准依旧如往常一般，甚至因着换了东家、换了规矩，姑娘们不必再分心应付那些台下的纠缠，反而能更专注地打磨技艺。

于是，那些在听风轩倒台之后便不知该往何处去宴客应酬的贵人们，纷纷提前派人来预定了席位。

待到正式开业这日，三楼的雅间早已被预订一空，那些消息不灵通、等到开业当天才兴冲冲赶来的客人们，注定要失望而归了。

至于整个三楼的营业模式，孟琦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照搬了原来听风轩的格局。

毕竟原来听风轩三楼的布置与创意已经足够出色——临窗的雅座可以俯瞰整条长街的灯火，台上的节目编排精妙、水准一流，既有大气的宫廷乐舞，也有婉约的独奏独唱，穿插着杂技与幻术，张弛有度，令人目不暇接。

孟琦觉得，既然前人已经将这条路铺得这么好，她倒不必再多此一举地画蛇添足，只需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去芜存菁便好。

至于菜品，孟琦敢拍着胸脯保证，是绝对不会逊色于原来听风轩的。

她亲自拟定了菜单，比着将听风轩原来的风格将这些年来最受欢迎的几道招牌菜加以改良升级，又新研了几道适合宴客场合的精致菜肴，用料考究，摆盘精美，力求让每一位登楼的客人都能吃得满意。

倒是这价钱上，一开始叫孟琦犯了难。

听风轩原来的价码定得可谓是极高——三楼随便一道菜，便是一两银子起步，那些用料珍稀的招牌菜，更是三四两不等，孟琦定是要降价的。

可身边的人有些不理解，尤其是那些帮她打理生意的掌柜和伙计，都纷纷劝她：“东家，原来听风轩三楼那么挣钱，节目又精彩，环境又雅致，满恒安府也找不出第二家来。您完全可以将价格也照搬过来，何必降价？”

他们实在不理解——这天下竟还有嫌钱多的人？

孟琦听到这样的言论，只能默默地叹一口气。

不是她不想多挣些，只是这听风轩原来的东家是干什么的？又是如何被抓的？他定那么高的价格，又是为了用这钱去干什么勾当？

这些事情，旁人可以装作不知道，她却不能装傻。

在那人已经倒台之后，她接手了这座楼，竟敢定价同那位一样——她是觉得自己活得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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