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不会半夜跑路。”易瑞东把孙福贵用手铐铐好了,扔在汽车后座上。
跟老船工说道:“老师傅,谢谢您。回头我们局里给您送表扬信。”
“不用不用,应该的。”
回局的路上,孙福贵在后座低声抽泣:“易科长,我坦白,我都坦白……是周振国逼我的,我不干他就整我……”
“这些话,留着跟党组织说吧。”
回到局里,已是凌晨两点。
李铁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易瑞东押着孙福贵进去,简要汇报了情况。
李铁山听完,沉吟片刻:“瑞东,你做得对。但这事越挖越深,已经出咱们东城区的范围了。工业局那个王副处长……”他顿了顿,“我明天一早就向市局汇报,请求并案侦查。”
“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铁山目光深沉,“这案子,可能是条大鱼。咱们得小心,别让鱼咬了手,也别让鱼跑了。”
凌晨四点,东城区公安局审讯室。
日光灯管“滋滋”地响着,把孙福贵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棉袄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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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瑞东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搪瓷缸里,浓茶已经凉透。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猎人在等待猎物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
墙上的挂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孙福贵的心上。
“我……我说……”终于,孙福贵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我全说……只要别枪毙我……”
“说。”易瑞东拿起钢笔,摊开笔录纸。
“是周振国……都是他牵的线。”
孙福贵语无伦次,但求生欲让他拼命组织语言,“他认识工业局物资处的王副处长,王处长手里有‘指标’……一些紧俏物资的调拨指标,用废品价就能批出来……”
“哪些物资?”
“有特种钢、铜线、轴承,还有……还有一批苏联来的精密仪表,说是‘淘汰品’,其实都是新的。”孙福贵喘着粗气,“周振国让我在仓库做两本账,一本真的,一本假的。假账上的‘损耗’‘报废’,就是出库的货。”
“账本在哪?”
“在我家……卧室床底下,第三块砖是松的,底下有个铁盒子。”
易瑞东对门口的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会意,立刻带人去取。
“继续说。王副处长怎么分成?”
“三七开。王处长拿三成,周振国拿四成,我……我和老钱分剩下的三成。”孙福贵哭了出来,“我不敢不干啊!王处长说,不干就让我滚蛋,还要查我以前的老账……”
“你们通过什么渠道出货?”
“通县永顺合作社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些……一些私人厂子,在河北、天津。货从码头走,有船,船老大是王处长的人。”
孙福贵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说,“易科长,我有证据!周振国有个小本子,记着所有交易的日期、数量、经手人,还有分钱记录!他出事前,把本子给了我,让我保管,说万一他出事,就拿这个保命!”
“本子在哪?!”易瑞东身体前倾。
“在……在我老婆娘家,通县宋庄,她陪嫁的梳妆台夹层里。”
易瑞东立刻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打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喂,老陈吗?立刻派人去通县宋庄,孙福贵岳母家,找一个梳妆台,里面有周振国的账本。对,要快!”
挂上电话,他走回审讯室。孙福贵像被抽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了。
“孙福贵,”易瑞东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一次性说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