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江水被染成暖融的橘红,另外半边,却已是青灰的、带着寒意的瑟缩。
本是万物萌、春潮涌动的时节,这江畔,这心头,却只余一片寒山孤影般的寂寥。
“走吧。”
钱文豪终于直起身,宽大的紫袍被江风吹得微微鼓荡。
他没再看那落日,也没看那江水,只空空地吐出两个字。
叹息声散在风里,在空旷的江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被哗哗的水声盖了过去。
他袖袍一拂,一朵莹润洁白的莲台虚影自足下浮现,托着他那胖胖的身躯,缓缓升空。
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际无声滑去。
滔滔的放花江,在中游某处,分出一条更显蜿蜒秀美的支流。
河水缓了许多,滋养着沿岸。
其中水质最清、灵气最润、景致最佳的一段河湾,连同一片不大不小的冲积灵地,已被何家稳稳占住。
这一段河,也因此被何家自己唤作玉簪河。
此刻,暮色渐浓,玉簪河畔没了光屁股孩童扑腾水花的嬉闹。
河面平静得像一块渐次暗下去的玉,只有一尾尾头顶生着醒目朱红鳞片的灵鱼,时不时跃出水面。
“啪啦——”
“啪啦——”
鳞片在最后的天光里一闪。
那一点朱红在暗青的水色与金红的霞影之间跳跃,当真如一朵朵极娇嫩、极鲜活的小花。
在暮色中次第绽放,旋即又凋落水中。
若有那嗜好口腹之欲的修士在此,见到这朱鳞跃波的景象。
怕是要馋得挪不动步子。
这“簪花鱼”的妙处,可不只在盘中。
而在玉簪河畔,何家那间最敞亮、视野最佳的家主院落里,何艺林与兄长何艺山正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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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两只白瓷酒杯里,盛着浅浅的、泛着桃粉光泽的酒液。
斜阳最后的余晖慷慨地泼洒进来,将杯中的酒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鱼腥气。
那是独属于玉簪河、属于何家兴旺根基的味道。
何艺林端起杯,凑到唇边,微咂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随即,一股绵长而纯正的桃花香气,混合着某种灵谷特有的甜润。
在口腔里温柔地弥漫开来。
他眼睛微微一亮。
这酒……竟如此对他的脾胃。
不烈,不燥,香得恰到好处,余味里还带着点蓬勃的生机感。
他抬眼,望向天边。
晚霞正如火如荼,最炽烈处是金红,边缘却勾着一道道灿烂夺目的金线,辉煌又即将落幕。
“春红才出天尽头,玉碗却盛香桃色。”
他脱口吟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惬意与欣赏,“好酒,当真是好酒!”
何艺山也抿了一口,感受着那不同于寻常灵酒的温润口感,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