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电子档案容易被篡改,手写的才可靠。”
“他对你是真爱……”赛罗说完立刻就后悔了,因为齐天原转过头来看他,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个措辞我回头要好好跟你讨论一下”的意味深长。
但出乎意料的是齐天原没有揪住这个话柄不放,只是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秋后算账,嗯对。
王座厅的遗址到了。
残存的地基平台上,除了那张扭曲的王座骨架,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和被烧熔后又凝固的暗色结晶体。
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被时间冲淡了无数倍的焦灼气味,不是燃烧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能量被大量释放后残留在土壤里的记忆。
赛罗在王座厅遗址前停下脚步,盯着那张扭曲变形的王座骨架看了很久。
他见过这张王座。
现在它就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触手可及。
没有火光,没有烟雾,没有那个坐在王座上一手托腮一手敲扶手、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要统治全宇宙的皇帝贝利亚。
只有一个扭曲变形的空壳,和一个站在他身边正弯腰把一块挡路的碎片挪开,以防他硌到脚的齐天原。
“你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赛罗问。
“以前?”齐天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张王座骨架想了好一会儿。
“我感觉一切都是空的……”
“坐在上面的时候,背后是整个帝国的重量,手里握着整个宇宙最强大的武力,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但是,”他伸出手,手指敲了敲王座扶手残留的合金骨架,出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坐在上面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人,看不到声音,看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
“底下站着的全是怕你的人,怕你的力量,怕你的反复无常,怕你哪天不高兴就把他们扔进黑洞里。”
“没有人会跟你说真话,没有人会在你不高兴的时候踹你小腿让你把脚从茶几上放下去。”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就是最强者的宿命。
“站得越高,身边越空。”
“后来才现,不是站得高才空,是我自己把所有人都推开了。”
赛罗很久没有说话。
“你那个最大的舰队的残骸在哪个方向。”他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干脆利落。
“西边,你要去看?”
“来都来了。”赛罗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当年我打掉它的时候费了好大劲,现在想近距离看看它被打成了什么样,你不介意吧。”
他的语气在最后三个字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不是挑衅,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在这个地方有资格自由走动,确认自己不是以“入侵者”的身份,而是以某种他还没完全适应的新身份站在这里。
“你当年打掉它的时候也没问我介不介意。”齐天原笑着摇了摇头,但已经迈开了脚步,往西边的方向走去。
赛罗跟在他身后,双手重新插回夹克口袋里,帽檐依旧压得很低,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舰队的残骸出现在视野里。
它比王座厅保存得完整一些,不是因为受到的攻击更少,恰恰相反,是因为它承受的攻击太多、太集中、太毁灭性,以至于整艘船被能量冲击波整体熔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块,反而失去了再次崩裂的能力。
它的船体现在是一整块长达数百米的扭曲金属,横卧在一片被高温烧成玻璃状的地面上。
船体上那个巨大的贯穿性裂口依旧保持着当年被集束射线轰开时的形状,边缘是放射状向外翻卷的金属结构,像一朵被瞬间冻结的金属花。
赛罗站在这艘曾经是帝国最强大战舰的残骸前,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贯穿裂口,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吹了声口哨。
那口哨声极轻极短,在空旷的废墟里只飘了几米就被风吹散了,但里面的意思不言自明。
“你现在是不是想说‘我当年真厉害’。”齐天原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着那个裂口。
“没有,”赛罗收回目光,嘴角却翘着,“我是在想,这艘船的材料不错。被那种程度的攻击打穿了都没碎,回头让你那批工程师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回收利用。”
赛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贯穿裂口,然后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现齐天原没跟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他衣服下纤长的腰身轮廓和帽檐下一小截锋利的颌骨弧线。
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挑衅意味在空旷的废墟里弹得清清楚楚:“怎么,看到自己的旗舰被揍得这么惨,心疼了?”
齐天原当然没有心疼,被打烂了就打烂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赛罗这小孩不知天高地厚,早晚要栽跟头。
现在回头看,确实栽了,只不过是栽到了他自己手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两个人一起栽进了同一个坑里,谁也没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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