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楚思衡因缺氧而发出细微的闷哼,黎曜松才缓缓开松了口。他的唇离开了那两片被蹂躏得红肿水润的唇瓣,额头却依旧紧紧与楚思衡相抵:“思衡……我的思衡……”
“抱歉……”楚思衡埋在他怀里,声音很低,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此事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黎曜松连连摇头:“没关系,那不重要,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等久了吧?”楚思衡拉着他到桌边坐下,摩挲着他紧绷的手背,“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戏台上的……若我没看错,他应该是戏楼里那位老管事?”
“嗯,正是他。今早我过来时,他还跟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印象很深。”
“你早晨就来了?”楚思衡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又心疼的神色,旋即想到什么看他,“如此说来,你应该是今日戏楼开门的第一个客人吧?”
“嗯。”黎曜松点头,刻意加重语气强调道,“我看着戏楼开门的。”
“……”你到底是来的多早啊?
“既然你来得这么早,那可曾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什么可疑的人?”
闻言,黎曜松开始仔细回想从清晨踏入戏楼到方才命案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却缓缓摇头。
从他坐到听风轩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戏楼外的那条街上。因为在留意楚思衡的身影,所以沿街路过的人他基本都会瞥上一眼。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入戏楼,他绝不可能没有察觉。
“我入城等你那几日时,这条街逛过两次,周围的街坊邻里基本都有点儿印象。戏楼开门迎客后,从我窗前路过自正门进入戏楼的,并无全然陌生的面孔。”
楚思衡听罢,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半掩的窗户完全推开。这家戏楼位于街角,听风轩这扇窗户正对着其中一条街,视野虽开阔,却只能看到其中一条街的情况,拐角处的另外一条街是完全看不到的。
“正门的情况你能看到,但侧门那边却是盲区。”楚思衡沉声分析道,“如此说来,这个凶手要么是从你看不到的侧门进来的,要么……他原本就是戏楼里的人。”
黎曜松也走到窗边,顺着楚思衡的目光探头望向街道拐角,从这里看确实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但他记得很清楚,有不少看客都是从街道另一边拐过来自正门入的戏楼。
“但若侧门能自由出入,他们为何还要特意绕过来走正门?”黎曜松不解。
楚思衡沉吟片刻,道:“光在此处推测无用,我下去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
“嗯……嗯?可是下面赫连珏还……思衡?!”
不等黎曜松将话说完,楚思衡已纵身一跃,落到了二楼的屋檐上。他站稳身形后,回头看向黎曜松,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黎曜松所有劝阻的话瞬间堵在喉间,他清楚“流云踏月”的威力,更明白此刻查清真相的紧迫。思及此,他强行压下满腹担忧,对着那道立于屋顶、沐浴在阳光下的白色身影,做了个口型:“万事小心。”
楚思衡看懂了。
他唇角微弯,朝黎曜松眨了眨眼,随即一转身形,如猫般沿着屋脊朝戏楼另一侧走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黎曜松的视线中。
他沿倾斜的屋顶向戏楼侧面潜行,瓦片在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嚓嚓”声,却被街市的喧嚣完美掩盖。
很快他便绕到戏楼另一侧,确保四周无人后纵身一跃,落在了一条巷道中。
此处房屋简陋,多为普通百姓人家的居所。他转头看向戏楼,虽说侧门与正门的高度形制一样,却显得格外破败,门闩从内侧插得严严实实,看起来许久没有人从这里走过了。
楚思衡上前仔细检视,但见门缝严密,门闩处并无明显被破坏的迹象。伸手一摸,甚至还能摸到薄薄一层灰尘。
看来这侧门并非凶手潜入的路径。
正当楚思衡准备返回时,对面一户人家的门板轰然倒塌。户主听到响声出来,望着倒塌的大门无奈叹息:“唉,这破门,又得修了。”
楚思衡看着这一幕,忽然好奇仅一街之隔,百姓的生活差距竟如此之大,那这戏楼……
想到这儿,楚思衡停下折返的脚步,沿着巷道继续朝戏楼后方走去。
果不其然,戏楼后方也是几面低矮破旧的墙体。楚思衡很轻松便翻过矮墙,回到了戏楼后院。
院里里胡乱堆些破损的戏箱与废弃的布景板,还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落着枯叶和杂物。
楚思衡环顾四周,发现那棵枯树似乎还有一面墙壁,只是被藤蔓与各种杂物遮挡住了视线。
他走上前拨开垂挂的藤蔓凑近细看,发现中间的砖块色泽与周围有着细微差别。想起曾经在宫中他见过那个从冷宫通到宫外的机关暗门,楚思衡抬起手,试着推了一下。
厚重的摩擦声响起,楚思衡心下一惊,正欲将门彻底推开,身后却忽然传来呵斥声:“你是何人!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
楚思衡诧异回头,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手中举着斧头,满脸警惕地对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老伯,您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楚思衡连忙解释,“我是从隔壁戏楼过来的,我以为此处是戏楼后院,所以……”
“戏楼?”那老伯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话,“这里原本是戏楼的后院,可在六年前,戏楼的东家便将这戏楼大半后院卖给了我!地契我可还收着呢!怎么?以为如今找到了新的沙鬼传说就能让戏楼起死回生?呵,上头禁令还没解呢,事闹大了,上头查下来,你们戏楼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