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喊杀声中,焦守备心知不好,呼喊着带人急冲到桥头,一手举盾抵挡箭雨,一手持刀率先砍向吊桥。
一刀落下,铁索间火星直冒。“一齐上!”焦守备嘶声叫喊,再次举起了长刀。
众士卒以盾牌护身,齐扑向桥头。
恰在这时,但见半空中斜飞来灰影一道,“嗤”的一下直射入焦守备右臂。
一声惨呼,焦守备手中长刀落在桥面,鲜血顿时流注一地。周围众士卒急忙簇拥上前,但见一支墨黑弩箭已贯穿了他的右臂。
焦守备忍痛回首,只见高陡的斜坡上荒草蔓生,风过之时迷乱如烟,有人手持弯弩,缓缓站起。
两岸号角声彼此呼应,更多的瑶民们提刀持弓,自草丛后、山岩间、吊桥上不断涌来,四面八方,如浪似潮。
焦守备恨极怒极,一把拗断臂上箭矢,却不慌乱,背靠着桥头铁索,朝着陡坡上的年轻人冷笑道:“不要以为我们中了你的计!过不了多久,整个前山屏障一破,你们都是瓮中之鳖!”
“是吗?守备是以为我们只顾防备后山来袭,就放弃了前山的防御?”褚云羲往前走了一步,望着下方厮杀正浓的两方,抬了抬手中弯弩,“提醒一下,那弩箭是淬了毒药的,守备若不想暴毙,最好还是下令收兵。”
守备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伤处,脸色骤变。厮杀声中,前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啸响,震颤天云。
*
这一声啸响传彻全山,虞庆瑶听到之时,正在往罗夫人住处去。
她亦不由回身,望向前山,心神不安。
而山路上,有许多妇孺老人正相互搀扶着,往这边赶来。虞庆瑶不禁急问:“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为首的一名妇人略通汉话,快步上前道:“攀哥天不亮就带着男人们藏在山林里,现在应该是和汉兵们打仗!”
“小孩子和老人们都躲去断魂崖那边,我们要看着他们。”又有一名年轻女子急促道,“虞姑娘,你也跟我们走吧!”
虞庆瑶却想到昨夜褚云羲叮嘱过的话,摇头道:“我要去罗夫人家里,她怀了孕,身边还有两个孩子,也需要人照看。”
“那好,你也要小心!”众女子说罢,又带着幼童与老人们往上而去。
虞庆瑶目送众人远去,这才匆匆往罗夫人住处赶去。自从昨夜那场梦魇后,她到天亮都没有睡着过,头部也阵阵抽痛,挣扎着起来之后,更是精神不济,心慌无力。
山路原就难行,她走了一阵便晕眩发昏,但又怕在路上耽误了时间,强撑着硬往前走。
脚下高低不平,虞庆瑶扶着道边斜生的小树艰难前行,走一段喘一段,背后冷汗直冒。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彻夜失眠也不该这样虚弱。自己莫不是要生病了?
山下丛林间杀伐声不绝,密集的林叶间甚至冒起浓烟,滚滚如龙,直冲云霄。
虞庆瑶咬着牙,扶着小树再度迈步。然而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象忽而剧烈晃动,本就倾斜的石径仿佛突然扭曲变形,她感觉自己就像渺小的木叶,在翻卷的海浪中颠来倒去,彻底失去了方向。
“瑶瑶……”不知何处,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虞庆瑶心中一惊,晕眩感再度袭来,只觉眼前发黑,竟重重地跌下山道。
*
山坡上,阿荟站在屋前向下望。“阿妈,底下林子烧起来了!”她大惊失色,指着下方叫道。
罗夫人正与几名妇人匆匆交谈完毕,听闻此话快步而来,望着下面道:“不碍事,那是阿爹带人在围困府兵。”
“可是大火要是烧到山上来,要怎么办呀?”阿荟还是忧心忡忡。
“他们有准备的,不会让大火烧到上方。”罗夫人才说罢,有一名少年自山道飞奔而来,说是后山那边果然来了许多府兵,正与山民们厮杀得不可开交。
“昨夜布置的陷阱和设下的埋伏有用吗?”罗夫人急问。
“有用!”少年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却洋溢喜色,“那个当官的被三郎一箭射穿了臂膀,对岸寨子里的人也都冲过来了。”
“好。”罗夫人点点头,又见山道上匆匆奔来一名年轻人,他还未到近前便大声道:“在攀哥的吩咐下,我们五路人先后将府兵队伍横生截断,他们乱了阵脚头尾不顾,正散开了往坡上来。”
“爬上来了?!”罗夫人惊问。
“山坡上早就挖掘了深深的沟壑,底下埋着削尖的竹箭,跌下去的人再也爬不上来!”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道,“有些官兵又想绕过沟壑,却被大火阻住去路,围困在陡坡上。”
罗夫人随即招来数名妇女,叮嘱道:“你们按照我说的,到山路拐弯处藏好,要是后山前山有变故发生,一定要快速去通知躲在断魂崖那边的老人孩子。”
众女子点头应承,紧随着那两个年轻男子而去。
此时站在山坡上的阿荟忽然转回身问:“阿瑶姐姐今天去了哪儿,怎么不看到她?”
“昨天说好了,叫她来我们这的。”罗夫人叫住那些已经走远的人,问起可曾见过虞庆瑶。
两名男子皆摇头表示没有遇到,罗夫人只得道:“如果在路上看到她,叫她赶紧过来,不要一个人留在小屋。”
众人纷纷答应,很快奔向山路。
山风吹过,林海起伏,罗夫人凝神望了许久,又回到屋中照看了一会儿荷妹,却还不见虞庆瑶赶来。她思索一下后,随即叫来阿荟:“我要去看看阿瑶,你回到屋子里看好妹妹别乱跑。”
“我去找阿瑶不行吗?”阿荟眼巴巴地问。
罗夫人摇头:“去不得,万一路上遇到官兵再将你抓走怎么办?你好好在家,我很快就回来。”
她说罢,将房门一关,随即匆忙离去。
*
阿荟虽不情愿也没办法,留在屋中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妹妹,又颇觉无聊地趴在窗户口朝外面张望。
远处的厮杀声犹在萦回震荡,小小的她也蹙紧了双眉,一边挂念父母,一边又想着阿瑶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崎岖小路上出现了母亲的身影,阿荟惊喜万分地推开窗子,朝着那边喊:“阿妈!”
罗夫人发髻散乱,行色匆匆,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身上背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