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薰低着眼睫,极为缓慢地将那只飞燕金镯套进她纤细的手腕。镯子有些大了,在腕上松松地挂着,可那抹金色,却为这苍白的手添了一丝生气。
棠瑶心中悲楚,眼内湿润,她想要问,却又强忍住了惶惑,什么都没说。
金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燕眼处的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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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番外十四桃红李白蔷薇紫
在棠世安的恳求下,陆太医还是苦思冥想,为棠瑶开出了药方,又在棠府住了三日,详细交待了煎药、调理之法。
“我能做的,也仅有这些了。希望棠小姐放宽心怀,病情能有所缓解……”陆太医向程薰叹息道。
程薰深深一揖:“多谢院使。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您返京后呈送到陛下面前。就说我暂时不能回去,还请见谅。”
陆太医带着书信走了,程薰则留在了棠府。
起初,棠瑶对他既无欣喜,亦无怨恨,就好像已经历经悲欢离合,不再怀有期待,心境也不再有大起大落。
她多数时间卧床昏睡,醒来时望着帐顶或是窗外,不言不语。
程薰常常守在床边,他本就不是善于取乐之人,只能为棠瑶读些诗词,或者想尽办法讲些京中见闻。棠瑶很少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如此过了五六日,棠瑶忽然发热,咳嗽得更加厉害。棠世安连夜又请来大夫为其开药,程薰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在旁照顾,忙碌三天后,棠瑶的烧终于退了。
程薰却也憔悴了不少。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疲倦的侧脸上。棠瑶看着他在窗边收拾药罐的身影,忽然轻声道:“你其实,不必这样辛苦。”
程薰闻声回首,微微扬起眉梢,眼里难得蕴含了轻浅笑意:“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觉得好些了吗?”
棠瑶迟疑着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这病,怕是难好了。你何必……”
“你不要胡思乱想。”程薰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坚定,“陆太医说了,好生调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温水,送到床前。
棠瑶捧着温热的杯子,垂下眼帘。杯中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抿了一小口,才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程薰望着她消瘦的脸颊,缓缓道:“为什么这样问?”
“你之前离开大同的时候,不就是准备不再回来了吗?”棠瑶如今说来,倒也没有怨怼,只是神色依旧疲惫,像是已经看破了他的心意。
程薰凝神片刻,问:“你不愿意我回来了?”
“如果只是因为我病了,你才不得不回来,那我……也不知究竟该喜还是该忧。”棠瑶靠在床头,看着他,“我不想让你被逼无奈。”
程薰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他缓缓摇头,“没有谁逼迫,我……是自己要回来。”
棠瑶没有再追问。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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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那个瓷瓶里,换上了新采的海棠花。花瓣由白转粉,娇嫩如朱颜少女,沐着淡淡阳光,像是披拂了轻纱,低首含笑。
天气渐渐热了,海棠花盛艳一时后,终于翩翩凋零。
素白的瓷瓶空了还不到一天,就又被嫣红的石榴花点染得绮丽娇艳。
还有一团团浅紫的绣球花,繁盛喧闹,开在瓷瓶里,微风吹过时花瓣簌簌,似乎倾诉低语,脉脉含情。
棠瑶时常看着程薰站在窗前,侍弄那些花朵,他也曾挽弓放箭,驰骋战场,可如今执着银剪,耐心地修整着花枝。
棠瑶不由道:“院子里的花就让它们开着好了,不用去折下带进来。”
程薰正在换水,淡淡道:“花朵长在枝头,若无人欣赏也是寂寞。等你精神好些了,我再陪你去园子里看看。”
棠瑶望着他专注换水的侧影,久已悲戚的眼眸中渐渐浮起柔意。
窗下的瓷瓶中还是插着花枝,花香清浅,若有似无,却让这满是药味的房间,添了一丝生气。
棠瑶还是消瘦,精神却渐渐好了些。有时她能坐起来一会儿,靠在床头看看书,或与程薰说说话。
“得莫欣欣失莫悲,古今人事若花枝。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程薰坐在床头,手持书卷轻声诵读着诗句。
南风拂过窗前花朵,幽香似梦。
他就像少年时那样,喜爱平平仄仄错落有致,而棠瑶也像少女时那样,只以一双含情目望着他。
帘幔为风卷动,无声飘起又落下,那一瞬,时间似乎格外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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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下,燕子呢喃,虞庆瑶收到了程薰的来信。
她还没展开信笺,褚云羲已经告诉她:“棠瑶的病恐怕一时不能好转,因此程薰要在大同留下。”
“你派去的陆太医也没办法治好她?”虞庆瑶眉间笼上忧色。
褚云羲缓缓摇头,将陆太医回宫禀告的话转述给了虞庆瑶。虞庆瑶心情沉重,当即道:“我想去大同探望她。”
褚云羲却道:“棠瑶心思细腻,若是见你急匆匆赶去,恐怕反而会多想。程薰既然留在了那里,你稍后几日再去不迟。”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