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景行低着头,不敢抬头望,他已经听出来李穆声音有些刻意。“送回去了,奴婢亲自将人送到朱家,还在府外安排了十二个暗哨日夜盯着。”
“你做得很好!”李穆吸了吸鼻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去太后宫里的时候,她有提起我吗?”
“从昨夜到今晨,太后娘娘不曾提起侯爷。”
“不曾就不曾,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李穆看着他,只觉得晦气。
梅景行直起腰,望着李穆,屏退左右后,才道:“侯爷,您那日在承乾宫对太后娘娘说的话,实在太不明智了。您让太后另觅贤能,既伤了太后的心,也让旁的人忌惮着您这句话,不敢尽全力帮太后娘娘寻人。”
“昨日,太后娘娘笃定了朱家小姐就在弃婴塔内,是因为她已经绝望到极点。她求不到人,只能求助占卜,可她却通过占卜的卦象断出朱家小姐被藏匿在弃婴塔内。”
“她那时失去了所有理智,把占卜卦象当作唯一的希望。”
“请侯爷恕奴婢多言,先帝已驾崩,陛下尚年幼,太后娘娘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侯爷了。侯爷若是在太后第一时间找您时,便答应帮她寻人,她何至于像昨夜那般绝望?”
李穆冷冷道:“你只知她的委屈,却不知我受了什么气。她不问青红皂白,便拿着剑质问我把人藏在哪里了?我李穆行事堂堂正正,从不躲躲藏藏,她为何疑心是我把人藏了起来?”
“是啊?为何呢?”梅景行顿了顿,叹息道:“这其中恐怕有误会。按理说,她在这宫里,最信任的人应该是侯爷才对!就连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知道,侯爷对她掏心掏肺,一片真心。可她为何怀疑幕后之人是侯爷呢?”
这话说到李穆的痛处了。
他爱着她,可她心里只有先帝、小皇帝,如今又多了个小孽种。
他说过几次,要杀了那个小孽种,可她怎能因为他的一时气话而怀疑他?
李穆脸色惨白,挥挥手,道:“我的事,你少管。你只要把幕后凶手给我找出来就行。害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老子非得将他救出来抽筋剥皮不可。”
梅景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欲言又止了一阵,盯着李穆略带压抑的目光,硬着头皮道:“绑走朱家小姐的幕后之人,奴婢倒是有些线索了,可是那线索仿佛与大长公主府有关——侯爷,奴婢可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李穆沉默了。
大长公主是他不能动的人。
先帝离世前,要他发毒誓,承诺无论如何都会保住大长公主的性命,让她安享晚年直至寿终正寝。
“继续查下去!”李穆咳嗽一声,又问:“你向来鬼点子多,你不妨帮我出出主意,太后娘娘要怎么样才会原谅我?”
第27章
刚说完,李穆就看到梅景行嘴角在微微抽动。
向太监请教如何讨好女人,是有些丢脸!
李穆挪开视线,身体挺直,改口道:“罢了,老子讨好她做什么!得让她知道谁是这宫里做主的人。吩咐下去,这几日安宁宫加强戒备,不许人随便出入。她火气那么大,你吩咐御膳司多做点素的送过去,给她败败火。”
李穆越说越生气。
梅景行收敛笑意,正色道:“启禀侯爷,太后娘娘平日便喜茹素,戒荤腥。她也不爱出门,只喜欢在海棠树下的暖椅上躺着晒太阳。据太后身边伺候的掌事姑姑悦容说,她的衣裳日渐宽敞,恐怕再瘦下去,就只剩皮包骨了。”
这番话让李穆立即想起,那夜他随手将她捞在怀里。
寝衣触感丝滑,腰肢纤细柔软。可除了这些,她身上的确没剩下几两肉。
再瘦,她那副小身子骨怎么能熬得住!
李穆紧绷着嘴角,愁得来回踱步。
见他为难,梅景行主动道:“侯爷,讨好太后娘娘的人太多了,她早已经厌倦。奴婢觉得,她需要的是陪伴,她太孤独了。”
经过这番点拨,李穆忽又想起她说过“这阵子你不来跟我吵架,我还有些寂寞呢”。
她的确是孤独,否则怎么还盼着他去同她吵架呢?
“侯爷不如将太后娘娘的膳食全部改成荤腥。太后娘娘若吃不惯,自会传召侯爷问话。届时侯爷再对太后娘娘晓之以理,太后娘娘便会知道侯爷对她一番苦心。”
这话正中李穆的下怀,他正缺个理由被她传唤!
这日,安宁宫传晚膳,桌上都是荤腥。
朱凝眉看着满桌菜便没了胃口,她随口问:“怎么连一个素菜都没有?”
悦容道:“御膳司的人说,这是侯爷吩咐的。侯爷说太后娘娘身子弱,又受了伤,得多吃点荤食补补身子。”
朱凝眉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竟然开始关心她的日常起居了。
只是看着满桌的荤腥,朱凝眉实在有些头疼,她只得用汤汁拌着米饭吃个半饱。
就这样,第一日,朱凝眉吃了肉汤拌饭。
第二日,她又觉得肉汤有些腥,嘴里腻得慌,用茶汤就着白米饭勉强填饱了肚子。
到第三日,她连白米饭也不想吃了,开始喝茶辟谷。
才辟谷了两顿,她在正寝殿内打坐,便看到李穆气急败坏地闯进来。
李穆语气不善地质问她:“你就为了跟我赌这口气,要把自己活生生饿死吗?”
她就不能跟他服软,说句好听的话?只要她嘴甜一点,他什么都可以依着她,命都可以给她。
朱凝眉心里并未责怪李穆,她没胃口吃东西,是因为她从小挨多了饿,肠胃受损,跟李穆没关系。
但她偏要与李穆斗嘴:“不是你给御膳司下令,不许他们让我喜欢吃的菜,存心要把我饿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