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不好了!太子反了!”
第72章宫变(上)
皇宫内。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婆娑吹动树枝。离了宴殿,室外温度骤降。雍荣帝肩上披了大氅,被吴贵妃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
今日他没怎么用膳,胃中空荡,绞痛从腹部传来,逼出满身冷汗。冕旒的珠串随着动作在额前哗啦作响。雍荣帝深吸一口气,努力辨认周遭景物——这不是回他寝宫的路。
“贵妃。”他停下脚步,声音出口后才惊觉沙哑,“你带朕去哪里?”
安公公去传召太医,他身侧只跟了余德与几名侍卫。
吴贵妃今日穿了一身茜红宫服,亮色在回廊烛光中衬得她面容娇媚,与往日的素淡截然不同。
雍荣帝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他这位贵妃往常总穿素色,唇边也似其兄长般常含笑意。倘若是不熟悉她本性的人,乍一眼瞧去,只怕也以为此人当真是什么善女。
“陛下?”身后的余德与侍卫跟着皇帝停下脚步,略带迟疑地看向前方。
吴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将皇帝扶得更稳了些,语气温柔得似哄幼儿入眠:“陛下,臣妾自然是扶您上路了。”
雍荣帝眼皮一跳。那从吴贵妃袖中抵住他腰间的冷刃,他再熟悉不过。
身后的侍卫越过余德,往前逼了一步。雍荣帝听见余德嗓中发出不安的呵止:“大胆!陛下无令,尔等放肆!”
雍荣帝的手扣住吴贵妃的手腕,用余光去看身后的侍卫——陌生、冷硬的面庞,那些侍卫望向他的目光里无一丝敬重。
这不是他的人。
雍荣帝闭了闭眼,事到临头,面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笑了一声:“贵妃,你吴家要反不成?”
吴贵妃的匕首横在皇帝腹部,广袖下垂,两人贴得极近。倘若有外人来看,只怕还以为这二位如何甜蜜。
她的嗓音平和,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将身子往皇帝手臂处更加靠拢。尖锐的匕首戳穿朝服,吴贵妃含笑道:“陛下,您搞错了。”
“是太子殿下要反。吴家不过是护驾心切,一心爱重您罢了。”
温热的血落在雪白的刃上。雍荣帝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陛下,您如今当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连儿子是不是亲生的都分辨不出来。”吴贵妃捂着唇痴痴笑了两声,“太子殿下当真可怜。在您身前伪装多年,得知自己并非亲生后,唯恐丢了那储君的宝座,竟——”
“竟与中庆之人勾结在一处。哎,殿下当真是糊涂极了。”
雍荣帝的脸色微微变了。
“算算时辰……约莫不久后,京中的城门便要大开。殿下通敌叛国的名声,明日便要传得天下皆知了吧?”
雍荣帝的身子像被抽了骨似的瘫软下去,血顺着伤口洇湿了布料。
“你吴家——当真是好算计!”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目光冷寒地盯着吴贵妃。
“陛下。”
“陛下!”
身侧同时扑过来两道身影——一道是余德,另一道自然是假作关切的吴贵妃。
冕旒的珠串“啪嚓”一声砸落在地,线断珠散。雍荣帝捂住腹部伤口,这伤并不致命,只是吴贵妃在匕首上擦了药,令他发不出声响。
“贵妃娘娘!”余德眼中含怒,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死死盯着吴贵妃,眼里震怒未消,更多的则是难以置信。
吴贵妃回过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余德一眼。
“余公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伸手抚了抚鬓角,语气平淡得像在寒暄,“本宫好不容易在这贵妃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哪里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余德的脸色彻底变了。
“来人!”吴贵妃的手扶住皇帝肩膀,提高音量,冷笑着看向余德,“余公公与太子勾结,趁陛下不备伤及龙体——给我拿下他!”——
华明宫内。
拉琴的乐师指尖一抖,变音的琴声“滋啦”一声打住了满室的热闹。舞姬的彩衣拖在地面,恐慌地挤作一团。官员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面上的醉意在那声“太子反了——”中被吓退了个干净。
那太监瘫倒在殿门口,发冠歪斜,脸上还挂着血迹,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哈笑了一声:“今日莫非是什么玩笑的节日不成?”
在这声响落下后,殿内哗然——
“什么?!”
“胡说八道!”
“方才殿下还坐在殿中与我等饮酒,狗奴才!你——殿下去哪了?”
“各位大人!太子通敌叛国,私联异族,如今正带人将陛下围了!”太监趴在地上,哭喊着补充,音色越来越凄厉。
“放你爷爷的狗屁!”
一个武将猛然从席间暴起,虎目圆睁,大步跨到太监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太监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哀哀叫唤。
“太子殿下乃是大雍储君,其言行举止我等自幼看在眼里!狗奴才!生了张贱嘴便满嘴胡言乱语!以殿下为人处世,何至于弑父?殿下本就为正统!”
武将发出怒吼,眼中闪过冷芒,伸手便要去拔腰间佩刀。
却拔了个空——宫中规矩森严,早在入宫前身上携带的刀剑便被收缴至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