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没有月。云压得低,北境的夜,不黑,是灰。两千人,立在营外,无火,无旗,连甲,都换了轻的,马也换,不披甲,蹄上缠布,站着,一动不动,像影子,没人说话,因为声音会走得很远。
他们只听见一件事:呼吸。不齐,有人快,有人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没人真正知道,要去做什么。只知道被选中了,中军那边,还在布阵,明日,还会再打,但他们不会在那里。
沈昭宁走到队前,没有火光,她的脸,只是一道影。她看着这两千人,没有点名,没有问志。
她开口,声音很低,却清“这一去”
她顿了一下“不是杀敌。”
有人抬头。“是让他们”
她看向北方“回不了头。”
没人完全听懂,但没有人再问,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她转身,只说了一个字:“走。”
队伍动,没有号令,没有鼓,马,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他们绕营而出,不走大道,走低地,走草浅的地方,夜风贴地,带着冷。前方,是北朔营。但他们不直去,先绕,绕得很远,像是在躲什么。
“再慢一点。”
前方传令,队伍更慢,有人不耐,却不敢说,因为他们知道:快一步就可能有人看见。
“慢一点,可以活。”
有人低声说。
“快一步全死。”
这句话,很快传开,没有人反驳,他们走了一夜,没有停。有人腿开始麻,有人手握缰太久,失了力。但没有人敢换,因为一动就可能有声。远处,有火,北朔营,火光一片一片,像星。他们停在一处低坡,趴下,所有人,都贴在地上,连马都被按住。没有人说话,只能看。北朔营很大,旗很多,营线很长,有人咽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
“这么多……”
没有人接,因为他们也在看,看这场仗原本该怎么输,前方有巡骑,三人一组,绕营,他们走得不快,但看得细。队伍趴着,一动不动,直到巡骑过去,才有人轻轻吐气。
“再等。”
命令传下,他们等,时间一点一点走,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腿开始麻,但不能动。终于,第二队巡骑过去,前方的人抬手,一压,队伍开始动,不是起身,是贴地往前。一点一点,像水,他们绕到营后,这里火少,人也少,更多的是辎重。车,粮,旗。
“就是这里。”
有人低声,队伍停,这一次,没有再等。
沈昭宁的声音,在最前方响起“记住。”
“我们要做的不是赢。”
她的声音很低,却冷“是让他们,相信他们已经输了。”
一瞬安静,然后她抬手。
“动。”
两千人同时起,没有喊杀,没有鼓。他们冲进营中,第一刀落在守夜人身上,没有声,第二刀,第三刀。火被点起,不是一处,是多处。同时,火一下窜,照亮整片后营。
“敌袭!”
终于有人喊,但已经晚了。火光中,有人抬头,看见营中旗,变了,红,一面,两面,越来越多。
“后营被占!”
声音炸开,但没有人知道来了多少人,只知道后面起火,旗变。而前面他们刚刚追了一整天。
那一刻,有人心里猛地一沉,不是因为被打,是因为一种念头先一步起来:“我们是不是被断了?”
夜更乱,火更大。而那两千人,已经开始撤,来得无声,去得更快,像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火,旗,和一个已经开始崩的判断。
夜未尽,火还在烧,北朔后营,一片红。火舌窜上车架,粮袋被引燃,噼啪作响。人影在火光里乱。
“水!”
“灭火!”
“护粮!”
声音杂在一起,不是崩,是乱。巡骑冲来冲去,军官吼,刀背砸人。秩序,很快被压住。因为这是北朔军,他们打仗,不止一日,乱可以起,但不会久,火被压。一处一处灭下去,但已经烧掉的,回不来,有人开始清点,粮车少了一排,旗换了几面,死的人不多。
“就这些?”
有人低声。
“就这些。”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不算致命。
“骚扰而已。”
副将冷声“他们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