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在朝堂上,渐渐成了一位贤明的君主。他娶了太尉家的小哥儿,那是父皇母后为他选的人,温润如玉,性情和顺。江妄看着父皇母后的相濡以沫,看着皇叔皇婶的情深意重,便学着他们的模样,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的妻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江妄的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而江让和白璃,终究是累了。
他们回到了景王府,再也没有离开。
王府里的那片梅林,依旧年年盛开,红梅似火,暗香浮动。
白璃的鬓角,渐渐染上了霜白。他不再喜欢四处奔波,只愿陪着江让,窝在王府里。春日,他们坐在廊下,看燕子归来;夏日,他们躲在树荫下,听蝉鸣阵阵;秋日,他们踩着落叶,看大雁南飞;冬日,他们依偎在梅树下,看雪花纷飞。
日子过得缓慢而温柔,像一杯温茶,暖着人心。
又是一个晴日的冬天。
阳光正好,洒在梅林里,给枝头的红梅镀上了一层金边。江让搬了一张摇椅,放在梅树下,抱着白璃,坐在摇椅上。
白璃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说着他们年轻时的趣事,说着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说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渐渐微弱了。
江让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一点点变冷,身体一点点变僵。
他没有哭,只是低头,轻轻吻着白璃的额头,吻着他眼角的皱纹,吻着他苍白的唇。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呼吸。
江让才终于红了眼眶。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可这一次,他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又一次,失去了白璃。
王府里的下人,都被他遣了出去。
他抱着白璃,回了他们的寝殿。
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箱子,里面放着两套红色的婚服。那是他们成亲时穿的,布料已经有些陈旧,却依旧鲜艳。
江让小心翼翼地,替白璃换上了婚服。红色的布料,衬得白璃苍白的脸,竟有了几分血色。
然后,他自己也换上了另一套婚服。
他躺在白璃的身边,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盛。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
江让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景王府的消息,传到宫里时,江妄正在批阅奏折。
他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溅了满桌。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声音里带着哽咽:“备轿!去景王府!”
江晔和宋池也赶来了。
看着寝殿里,身着红色婚服,相拥而眠的两人,江晔红了眼眶,宋辞早已泣不成声。江妄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
他们是那样恩爱,那样缱绻,那样生死不离。
江妄哽咽着,下了一道旨。
按着江让的意思,将他和白璃的尸,装进了同一个棺材里。
下葬那日,天上下着小雪。
满朝文武,都来送葬。
江妄亲自扶着棺椁,一步一步,走到了景王府后的山坡上。
那里,种满了红梅。
棺椁入土,落雪覆盖。
从此,岁岁年年,红梅盛开,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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