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也已?经听说她被押入台狱,听候落的消息了吧。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那些证据她是用过心的,仔仔细细伪造了的,他看?了会信吗?还是会为她不平?
她从不刻意去想起?他,一旦想起?,思绪便如同乔木生长,枝叶繁茂,直至参天。
“我很好奇前辈是怎么算出来?的。”越颐宁慢慢开口?说道,“我买回来?的这个奴隶,身世很是不一般,但他的命数我算不出来?。我观您当?时用的也是铜盘和竹片一类的卜卦器具,我也会用,想来?您算卦的方式和我是同根同源,但我没?看?出您用的是什么卜术。”
一说起?这个,老头的嘴脸又?焕然一新了,白毛胡须一翘一翘,得意洋洋:“那是自?然,这可是老夫的师门代?代?相传的独门卜术,可以无视‘物’和‘形’的阻拦与幻象,直接算出本人的大运势,虽说关键局看?不清,但是也不失为一道强大术法了。”
“如此高深又?偏门的卜术,旁人自?然看?不懂。”
“是吗?”越颐宁说,“那你教我。”
还在?抚摸着胡须自?鸣骄傲的老头狠狠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是怎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么不要脸的话,他看?向隔了一道铁栅栏,正?无比认真地直视着他的越颐宁,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你!”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没?听老夫说这是独门卜术吗?独门独门,意思就是绝不外传的独家秘术!你一开口?,搁这叨叨两句话,我就要教你?好大的脸呐!就是想占便宜也没?你这么个占法!”
“当?然不让你白教。”越颐宁满脸善良亲切,“不瞒前辈所说,我是京官,背后的主公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和长公主。”
“我如今入狱,是为权宜之?策,不出半月便会离开这里。届时我出去了,自?会替前辈向我的主公请示,将您提前捞出去,您也不必再走动关系去四处求人,也不必在?这牢狱里平白再待上两个月,想必前辈得罪的权贵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这二位吧?”
老头又?瞪直了眼,显然是没?想到她大有来?头,还真开出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
看?着面前人的反应,越颐宁心下了然。张望远虽然是个颇有造诣的天师,但他依旧会受到天师的功力限制,他没?办法光凭借面相便看?出她的底细,说明他的实力在?她之?下。
她不意外。她的师父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天师,而她是仅次于她师父的人,这一点她足够自?信。
见张望远已?然心生动摇,越颐宁从容不迫地继续追加筹码,“除此之?外,我还能向前辈保证,让那位因一己之?私而操纵权力谋害了前辈的权贵得到他应当?付出的代?价。”
“京城权贵没?有几个完全?干净的,两袖清风之?人屈指可数。我只需动用我的人脉去彻查对方,自?然能将他的底细都抖出来?,也能叫幕后为他背书的人将他视为弃子?,届时他对前辈做出的种种恶行都会回报到他自?己身上。”越颐宁说,“能够救前辈出狱的人也许有,但像我这样既能救您出狱,又?能帮您报仇雪恨的,想必寥寥无几吧?”
何止是寥寥无几,是根本没?有。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张望远听了这一番话,心中的天平确实可耻地倾斜了。
老头坐如钟,沉思者状,白眉毛底下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了。
“。。。。。。你说得倒是很好听,可老夫却不能轻易信你。”张望远慢慢开口?道,“除非你能拿出一枚有证实力的信物交给我。而且,老夫至少要等顺利出狱之?后才能教你这个术法。”
“成交。”越颐宁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不过,我入狱前金吾卫就搜走了我身上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您若是要信物的话。。。。。。”越颐宁思索再三,从自?己头上抽下唯一一根绾着满头长的簪子?。
三千青丝瀑下,流泻肩头,如雾如云,越衬得她纤瘦清丽。
越颐宁将手中的雕鸾青玉簪递给张望远,又?嘱咐了他几句话,“这是长公主殿下赐给我的簪子?,上面有皇司印,届时你出狱后拿着这个上门求见即可。”
“七日?内,我兴许就会被移交刑部狱,那边人多眼杂,兴许我能联系上线人,但具体何时才能脱身,我也无法给出定论。”越颐宁垂眸凝神,重又?抬起?眼看?他,“以防变数,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到时去见长公主,将这段话原本地复述给她听,她一定会相信你是我的人。”
被调离台狱的时刻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正?月接近末尾,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离春天正?式到来?也还远得很。
越颐宁没?被要求更换囚衣,她穿的衣服不少,即使牢房里的寒意浸人骨髓,也勉强能够支撑。
与张望远商定不过两日?,某天上午,越颐宁靠着墙闭目养神,牢狱尽头厚重的大门陡然被人打开,巨大的动静顿时将她弄醒,原本的宁静被骤然打碎。
紧接着,一队装甲刀具齐全?的官兵快步走进,乒令乓啷的金铁交击声在?狭窄宽阔的牢房里回荡着。
越颐宁似有所感地睁开眼,恰好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正?好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队装束齐整的官兵,其中领头的那个正?在?呵斥狱卒过来?给他们开门。狱卒拿着钥匙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层掉漆的铁门和捆在?上面的金属锁链摩擦,被他开门的动作晃荡来?去,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官兵终于把?门打开,为的那人面容肃厉,进门一步,沉声道:“罪人越颐宁,现今朝廷要将你从御史台狱转移到刑部狱,全?程乘车马,由我们刑部军卫负责押送。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官兵的声音,越颐宁慢慢扶着墙站起?身来?。
这两日?,她一直在?断食断水,因为送来?的饭菜和水都下了毒,她看?出来?了,不打算吃也不打算说破,故而只能先饿着。
她经历过饥荒,三日?内的禁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不喝水确实有点影响她。
越颐宁嗓音干涩沙哑地开口?:“……我要看?盖有朝廷印章的移送令,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
牢房外有兵卒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越颐宁!你如今是待罪之?身,还敢提这么多要求?我等奉命行事,岂容你推三阻四!”
他表情凶狠,声音高昂,但越颐宁毫不退缩,语气淡淡地开口?:“按我朝律法,重犯移监,非同小?可。”
“御史台狱羁押者,非奉圣旨或三省核准之?正?式移牒,任何人无权提调,即便有令,也需查验移监文书是否齐备,其上必须加盖刑部正?印、御史台官印,并附有具体承办官员的签押,三者缺一不可。此乃朝廷法度,本官只是依照规矩行事,莫非你们拿不出来?吗?”
她态度强硬,牢房外那名脾气火爆的兵卒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骂骂咧咧正?想上前,为的兵卫回了头,严厉并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那兵卒嚣张的气焰还没?来?得及燃起?来?就灭下去了,撇了撇嘴往旁边站开。
为的兵卫身形高大,他俯视着越颐宁,还真从从怀中摸出了一纸文书,声音沉沉:“你要的移送令,看?清楚了。”
越颐宁定了定神,接过文书,细细核查了上面的印章和内容,确认无误后心里也有了底。
她交还回去,没?再做其他拖延和挣扎,顺从地伸手,被绑上了锁链镣铐,慢慢走出了这间潮湿寒冷的牢房。
外头竟然在?下大雪。
天地间茫茫然一片纯白,触手可及的琼羽漫天纷飞。
时隔多日?,再一次踏足雪地,越颐宁觉自?己心中满是莫名的新鲜感。
她不着痕迹地用脚尖碾了碾碎雪,啪嚓啪嚓,莹白的玉水沾湿了鞋头,伴随这细微又?轻快的声音,她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有所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