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这会儿也着实是没了继续折腾的精力,光是把她自己固定在虞千雁背上就已经够费力了。
她张牙舞爪地趴着,毫不顾忌姿势的美丑,循着生理本能,尽可能多的和虞千雁肌肤相贴,试图缓解发。情的难耐。
草丛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虫鸣,容姝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高跟鞋,长时间的高热叫她头脑昏沉得厉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和虞千雁闹上这么一场的缘由。
但哪里就能真的忘记呢?
除了质问虞千雁的那几个理由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线索点,她和虞千雁的信息素匹配度变了。
那是她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痛。
只不过是一张写着数字的白纸,却成就了她前世所有的苦难奠基——她前世在婚后跟虞千雁测出来的匹配度数值,只有可怜的37%。
这是一个相当悲哀的数值,只比绝对无法孕育子嗣的基准线35%高上那么一点点,希望渺茫,却又偏偏无法彻底放弃,只能一次次挣扎尝试,饱尝失败的苦涩后也仍要咬牙去求一个不知有没有的可能。
可这一世,检测报告上的结果清晰地标注着95%的匹配度,高得离谱。
重活一次,就能让信息素匹配度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
她无从查证,便只得引而不发,一日日地思索着过往被忽略的种种,抽丝剥茧地试图找到答案。
可以说,自看见检测报告的那一刻起,她心里便燃起一颗小小的火苗,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下反而越发蓬勃,稍有突破口便会瞬间爆发,吞天灭地。
她准备的那枚戒指,就是一个显眼到几乎等于被怼到眼皮子底下叫她瞪大了眼去看的漏洞。
交换信物时,虞千雁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要知道前世她就是用戒指上同款特制的坚钢绳索捆住的虞千雁,然后亲手挖出她的腺体、敲断她的腿骨,倘若她就是前世那个人渣,当真能立刻毫无芥蒂地接受吗?
更别说虞千雁竟然还不会跳舞,这最后的破绽成功将一切猜测都变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真相便呼之欲出——她不是“虞千雁”。
至少不是容姝所熟知的那个。
容姝不是没想过在婚礼上当场发难,毕竟这个场合多难得啊,首都星几乎所有重量级的达官显贵都在场,在这个时刻公开揭露她的真面目,再没有比这更能让虞千雁被打落地狱的好机会了。
她多恨这个哄骗了她的女人啊!甚至比对真的那个人渣还要恨。
重生以来,容姝几乎把所有爱恨情仇都寄托在了虞千雁身上,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惦记着要怎么完成她的复仇,要让那个人渣一无所有,只能冲着她摇尾乞怜,以求苟活。
可偏偏这个骗子又几次三番地救她、哄她、照顾她,逼她心软、诱她心动,用那张在发。情时也总能保持冷静清醒的禁欲脸孔霍乱她的理智,强行在她即将成熟的甜美的复仇果实上,涂满迷惑与虚假的爱的毒药,迫使她唤醒从前早已被遗忘的期待——对美满幸福的婚姻生活的憧憬。
一端是久积的仇恨,一端是萌芽的倾心,容姝的心就在这样极端的情感中被来回拉扯,撕裂再愈合,永无止境。
没有人能理解她这段时间经历了怎样天翻地覆的情感落差,天堂和地狱在她脑中交叠,这是比肉。体上的痛苦要深刻数倍的折磨。
虞千雁是她一切爱恨的根源,现在却也成了她精神上的最大支柱——她无法活在没有这个人的世界里,因为那将意味着她的生活索然无味,成为一滩永无波澜的死水。
虞千雁……虞千雁!光是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上一圈,就能叫容姝兴奋得颤栗。
若不是每日不断挥剑上课耗尽了体力,或许容姝都忍不到婚礼就会对虞千雁下手,毕竟这个人整日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太招人了,她偏却只能压下所有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虞千雁相处,这跟酷刑有什么两样?
可谁能想到呢?
容姝自以为的两人对演,实际却是她在自作多情。
虞千雁根本不是那个虞千雁,不该担负她的爱恨情仇,人家更不是出于歉疚或恐惧在赎罪式地待她好,纯粹是因为人品高尚。
好似空中楼阁突然被抽去了最底下最基础的一根地桩,再高的楼台都瞬间坍塌成废墟。
从前她只是爱错了人,现在就连恨也恨错了对象。
精神的支柱被毁灭了,容姝心里便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荒芜,比刚重生的时候还要迷茫无助。
因着这种毁灭性的迷茫,她的恨意也随之转移。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容姝也知道这一点,可那又怎样呢?谁让虞千雁顶了人渣的身份害她认错了人?
重活一世,她仍是嫁给了虞千雁,被卷进了同样的风波中,把一生幸福都搭了进去,难道虞千雁就不该为此负责吗?
恨到了极致之后,容姝甚至觉得有些沮丧,想要破罐子破摔地将婚礼搞砸了事。
什么虞家、容家,什么亓晏、祝岚君,什么真假虞千雁,全都跟她一起完蛋拉倒!
没什么困难是不能靠发疯解决的!如果有,那就说明疯得还不够彻底!
可事到临头,虞千雁再一次拉住了她。
她提前准备好面具,让容姝戴着出场,又清理了订婚时的摄影录像,确保她的相貌不会大范围流传出去,影响军校的就读。
在对婚礼流程烂熟于心的情况下,仍是选择了抛开习俗,救下将从降落板摔落的自己。
交换信物时,她还主动给容姝戴上了祖传的蛇心石戒指。
就像这个骗子从前每一次的选择一样,她总会在容姝需要的时候给出她能给的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