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长好边拍打百里绛的后背边传音继续解释。
被紧紧挂着的绪西江也腾出只手来拍打大师姐,同时诚恳但干巴地劝慰她道:“别哭,师姐,那些妖族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百里绛的哭嚎倏然一顿。
“……”
下一刻,更加嘹亮的干嚎撕天裂地般地响起:“不一样啊!不一样!这次她们说得特别特别特别难听哇啊!”
“难听就算了,妖都的仙灵网还特别卡超级卡,我想要找你们说几句话都发不出去呜呜呜,我看到你们发来的消息了但我就算爬到狸宫的房顶都发不出去啊——传疏仙尊当年到底为什么不在妖都多铺设几个仙灵网的阵法啊呜呜呜——”
“还有到底为什么要办叩霄演武大会啊呜呜呜——到底谁起的头,到底是谁提议用叩霄演武大、大会的名次来决定种族排位的啊呜呜呜呜——”
“怎么办哇——太可恶了——凭什么看不起我啊——我虽然、我确实、但是呜哇——”
哭声再次逐渐变得震天响,这次连绪西江的手都捂不住了。
就算身在小院之中,也清晰听到了哭声的重镜:“……”
真的,这三个师姐妹,在修炼上就属于难分伯仲,各有各的不行。
在根本挑不出任何一个高个子,足以完成堕入魔道、修到魔将这一情节的同时,也挑不出任何一个高个子去完成假装堕入魔道、看着特别厉害、实则与她狼狈为奸干大事的情节。
小院内,重镜面色沉凝地起身。
孽徒是吧。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谁,在哪里。
但你等着,等我修好了剑就来找你。
她,重镜,必须教到那个所谓的,天资卓绝的,恶种孽徒。
但是现在……
重镜面无表情地飞身离开小院,下一刻出现在嚎啕大哭的半妖小姑娘身前,丝毫没有停顿地往百里绛的额头上贴了张禁言符。
“好了,别哭了。”她说:“那实在不行我蒙面帮你把她们都揍一顿吧,你说,都有谁。”
听见师尊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百里绛立即松开二师妹,转身往重镜的怀里就是一个用尽全力的扎猛子。
……好在重镜修为深厚,原地不动地接住了这飞扑而来的大徒妹。
因为被贴了禁言符,百里绛发出不了声音,只能在重镜的怀里来回蠕动。
“大师姐应该是想要别的。”绪西江围在旁边试图翻译。
“她可能想亲自揍。”乐长好进行揣测。
“……百里道友,是不是想参加叩霄演武大会啊?”
在旁边都快隐身了的方知回忽地迟疑出声。
“!”
百里绛把头猛地从亲亲师尊的怀里拔出来,迅速锁定知音,就差“啪”一声握住方知回的手把头点成残影。
没握成,重镜把她给拦住了。
啊。
她当初就不该和浮白结什么忘年交的。
重镜忧郁地想。
更不该允许浮白说着些什么类似于“妖族那边太过崇尚武力她先天有缺必然会过得煎熬,你们悬光派这种集体不思进取的氛围就正好,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就行”的胡话,然后就在闭关之前把她女儿强行塞到自己门下的。
“你要参加叩霄演武大会?”
忘荃山上山风呼啸,重镜扶住额角。
堂堂半步化神的大能修士,此刻身影看起来竟颇有几分摇摇欲坠的萧索意味。
传疏仙尊说得对,人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重复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哪怕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一如此刻。
“你要参加叩霄演武大会……是我理解的那个叩霄演武大会吗?”
重镜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百里绛已经停止了对于自己在妖都这些天所受委屈的大声哭诉,转为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抓着重镜的袖口。
浮白妖尊出身狸族,继承了她一半血脉的百里绛在长相上也具有相当明显的狸族特色——她面部线条柔和圆润,双眸同样大而浑圆,或许因为紧张,此时瞳孔正微微缩成竖条的形状。
在长相这件事上,百里绛那位在传闻中容颜绝色的人族生父,似乎并没有多少肉眼可见的参与部分。
重镜也曾见过百里绛的妖身。
浮白妖尊刚把女儿带到忘荃山上来的时候,百里绛还是一只仅有她小臂长的彩狸,眼珠溜圆,毛色鲜亮,卧在母亲的臂弯之中仰起头,朝重镜嗲声嗲气地喵了长长的一声。
小小一只,惹人怜爱,看起来也格外聪慧机灵。
……当然,以上的三条初印象在后续的师徒岁月中全部都被证伪了。
如今忘荃山呼呼的风声之中,不复惹人怜爱的百里绛扯住她袖口不放,边点头,边略带些扭捏地说:“可以吗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