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必须再等我一个百年,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要去我闭关的洞府外面找我。】
其实,距离齐辞山上次出关,也才过去三年不到的时间而已。
重镜吐出胸膛的那口浊气。
【少说这样的话,你现在是分魂,还不一定会影响本体到这般地步。】她说:【撑住!】
下一刻,她再次飞身回到那尚未补完的上古残符之前。
冷静、冷静。重镜心中飞快地默念着清心诀,指尖牵引符文线条的速度越来越快。
齐辞山剑招舞动得同样越来越快。
双剑的残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但再一晃神,那密密麻麻的剑招又好似全都返璞归真地化作平平无奇递出的一剑而已。
《归一剑诀》,一如其名,万剑归一。
青阳端在旁看得目光发愣。
钟离汐分神关注在大量魔气灌溉之下此时已然突破了金丹修为的“绪西江”,朝唯一还剩下的金丹修士季洵道:“辞山仙尊还需要时间,我们去拖住小绪那边!”
季洵已经杀得两颊泛红,毫不犹豫道:“走!”
“嗡”
悠长的剑鸣声中,“绪西江”不断形变的四肢似乎卡顿了一个瞬间。
齐辞山收敛起面上全部的表情,居高临下的,以剑尖指向引晷的方向。
*
绪西江的视野不受控制地被一片血色所笼罩,那血色逐渐变得浓郁,她的视野也之间模糊下来。
从降落到这个召唤阵中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这具躯体之中生长出来。
不受控制地,一节一节地,像雨后的竹笋那样生长出来。
她失去了对于自己这具躯体的绝对掌控权。
当师妹轻轻蹙起眉梢,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有些迟疑地问“二师姐,你怎么了”的时候,她也无法发出更加连贯的声音出来,她只能摇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不太好”还是“没关系”。
她只是本能地摇头,本能地抗拒,本能地愤怒。
绪西江握紧手中才拿到不久的那把北斗剑,只觉得腹腔之中越来越痛,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啃噬她的脏器她的丹田她的血她的骨她的肉——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她想尖叫出声,却依然发不出声音来,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所有人都在与阵法外的那些本地修士缠斗,于是她也任凭身体本能地提着剑冲了上去。
阵法中间的魔气沾染到了她。
好熟悉。
漆黑浓郁的魔气包裹了她。
好熟悉。她见过这样的情形。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看,我说过,反抗是没有用的,一切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也好熟悉。
她听到过这个不辨雌雄的声音,熟悉得想吐。
绪西江猛地想起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不,不是被遗忘的记忆。
是那段被抽走的时间!
幼年时,她曾发过一次高热,足足烧了七日之久,最终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只是烧坏了脑子,从那之后罹患上无法读书认字的怪病。
那场高热是怎么来的?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一天,不系舟的谲海行商们难得靠岸,母亲得知后匆匆赶到靠近谲海的岸边,要与行商们交易。
她紧紧地跟在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谲海是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深海,大人们吓唬小孩儿时常常说“那里面藏了不胜数的魔物,长得奇形怪状,哪个小孩不听话自己背着大人跑到谲海边上,就会被那些魔物拖走抓进谲海里,再也出不来!”
母亲与行商们攀谈,她有些紧张地此处张望。
然后,她发现,漆黑浓稠的谲海之上,竟当真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年幼的绪西江睁大了眼睛,惶恐又着急地去拉母亲的手臂,着急地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环顾四周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于是揉揉她的脑袋,说“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只有她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似乎也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