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耐热基因表达非常活跃,三十五度高温下,气孔调节机制依然正常工作。”
一位头花白的老专家凑近看了看,声音有些颤。
“三十五年了。我还以为这东西早绝种了。当年我在基层做农技员,去崖州收过这种稻子。可惜站里的条件太差,没保住。后来听说被人弄出了国。没想到,转了一圈,它又回来了。”
罗熙缘看着那些绿色的生命。
它们不说话,但每一根根须都在证明自己属于这片土地。
“陆博士。”
罗熙缘开口。
“在。”
“把它的名字改回来。不要叫hn-。”
“叫什么?”
“崖州红。就叫这个名字。写进神农系统的底层数据库。告诉全世界,这是中国海南崖州湾的稻子。它的耐热基因,不属于任何一家外国公司。”
“好。我马上去办。”
陆远舟在记录板上重重划掉那个干瘪的代号,写上“崖州红”三个字。
当天下午。
神农系统全球布了一条震动国际种业界的公告。
崖州红原始水稻种质资源,完成物权溯源与生物学比对。
北星种业h系列耐热杂交稻的核心专利,被证实非法盗用中国在先种质资源。
神农系统联合中国国家知识产权主管部门,向世界知识产权相关机构提交了厚达千页的证明材料。
包含了当年老农的采集记录、林水根的供词、马尼拉港口的物证提取录像,以及最新的遗传指纹图谱。
北星种业的股价,在经历了几次熔断后,迎来了雪崩。
他们靠着坑蒙拐骗建立起来的专利帝国,在神农归种计划的连续重拳下,土崩瓦解。
多国农业部门宣布对其过往品种启动反垄断与反欺诈调查。
而这一切的。
只是一粒被老农种在三十五度高温下的红糙米。
只是一麻袋被东北老人挂在房梁上的黑豆。
只是一批被锁在南美地下密室里的旧种子。
楚地,罗家村。
初夏的晚风吹过满山的果树,带起一阵沙沙的叶浪。
田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透着乡野独有的宁静。
罗熙缘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李敏霞正在水槽边洗衣服,肥皂沫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罗新德蹲在旁边,拿着砂纸在打磨一把生锈的锄头。
“爸,妈。我回来了。”
罗熙缘推开院门,木门出“吱呀”一声。
李敏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迎上来。
拉着女儿的胳膊端详了半天,眼眶有些酸。
“黑了,也瘦了。那边的太阳毒吧?满世界地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还行。”
罗熙缘放下行李,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清凉的井水让人精神一振。
“今天吃什么?”
“知道你回来,给你包了荠菜饺子。你爸下午刚去地里挖的,嫩着呢。”
罗新德放下锄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事情办得顺利不?”
老头子问得含蓄。
“顺利。”
“这就好。自家的东西,丢了那么久,能找回来几样是几样。前几天,村东头的二爷看新闻,说你把外头的种子弄回来了,高兴得在村口摆了张桌子,喝了半斤白干。他说咱们中国人种地,以后不用看老外的脸色了。”
罗熙缘听着这些朴实的话,觉得一连串跨国奔波的疲惫都散在了这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