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苏念雪转身,“你伤势未愈,不宜远行。但有一事,需你费心。”
“姑娘请吩咐。”
“西市底层,苦力、流民、乞丐之中,消息最是灵通。你可有信得过之人,能不着痕迹地打探,近日西市各处水井、河渠,可有异常?比如水质变浊、有异味,或附近出现死鼠、死鱼等物?”
阿沅眼中闪过明悟:“姑娘是怀疑,那阴寒毒源,是通过水脉扩散?”
“只是猜测。”苏念雪凝望窗外,“秽兵阴寒,若其‘伴生之物’泄露,污染水土,饮用或沾染者,最易受害。瓦罐坟、泥鳅巷皆临臭水渠,王老五病前曾饮河水。若不止这两处……”
她未尽之意,阿沅已然明白。若真是水源污染,波及范围恐远想象。而能大面积污染西市水脉,必非寻常泄露,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奴婢明白。西市乞儿中有一老丐,人称‘刘瘸子’,早年受过娘娘恩惠,为人义气,耳目灵通。奴婢可设法寻他。”
“小心为上。”
……
午后,日头西斜。
“回春堂”内,苏念雪正在为一个热咳嗽的老妇施针。老妇是泥鳅巷居民,症状与王老五相似,但轻得多。苏念雪以银针泄其肺热,又开了一剂清热解毒的方子,嘱咐其家人注意饮水洁净。
老妇千恩万谢离去,留下十几个铜板的诊金。苏念雪收入匣中,神色平静。
行医三日,类似症状者已接诊七人,皆居住在水源污浊之地。她基本可以断定,那阴寒毒源确已污染了部分水脉。只是毒性尚浅,若非体弱或直接接触秽兵,多表现为风寒热之症,极易被忽略。
但这只是开始。若污染持续,或毒源加剧……
“苏大夫在吗?”门外传来略急促的男声。
苏念雪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码头力夫打扮的汉子扶着门框,脸色潮红,呼吸粗重,额上全是冷汗。
“进来。”苏念雪示意他坐下,探手搭脉。
脉象浮紧而数,指尖触之滚烫,但皮肤却阵阵冷。舌苔薄白,咽喉红肿。是外感风寒化热之象,但……苏念雪凝神细察,在其脉息深处,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阴寒滑腻的异感。
与王老五体内残留的阴寒之气同源,但微弱得多。
“何时病?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物?或饮过不洁之水?”苏念雪问。
力夫喘息道:“昨、昨日还好好的,就今早起来,头重脚轻,浑身冷,接着就烧起来了……接触啥?俺就在码头扛活,能接触啥?水……水倒是喝了码头大缸里的凉茶,大家都喝,没啥特别的啊……”
码头大缸的凉茶?
苏念雪心中一动:“哪个码头?昌盛行还是黑水坞?”
“昌、昌盛行东码头……”力夫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苏念雪取针,刺其“合谷”、“曲池”泄热,又开方抓药。力夫感激不尽,掏出一把铜钱,苏念雪只取了十文。
送走力夫,苏念雪洗净手,立于堂中,眸色沉凝。
昌盛行东码头……距离丙字七号仓所在的西码头,相隔甚远。但力夫的症状,分明是沾染了微弱阴寒秽气。
是那毒源已扩散至整个昌盛行码头区域?还是……有携带秽气之物,途经东码头?
她想起虎子带回的消息:黑水坞今日在码头卸货,用的是生面孔,货船吃水深。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恰在此时,阿沅自后门悄然而入,神色凝重。
“姑娘,刘瘸子有消息。”她压低声音,“他说,约莫七八日前,曾见几个黑衣人半夜在旧渡口附近的废弃河神庙出没,搬抬一些沉重木箱。箱子密封很严,但抬箱人走过的地方,第二天草都枯死了。他还闻到一股子……像是冻肉放坏了的腥气。”
旧渡口,废弃河神庙。
那里距离昌盛行丙字七号仓,不过一里之遥,且临河,水路陆路皆通。
“刘瘸子可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