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抽屉。”
珠手诚说。
三角初华弯腰打开茶几的抽屉。抽屉里很乱,有笔,有便签纸,有一个遥控器,还有一把剪刀。剪刀是那种小号的,刀刃有点钝,她把剪刀拿出来,剪开胶带。
油纸散开了。
里面是一件浅色的衬衫。面料很软,是那种穿了很多次之后被洗得很柔软的质感。领口有一点点褪色,不是洗掉的,是被汗渍浸过之后留下的。
三角初华把那件衬衫从油纸里拿出来。她的动作慢到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她把衬衫展开,铺在膝盖上,手指抚过领口,抚过纽扣,抚过袖口那一小片被磨得起毛的布料。
“这是上次演出后台换下来的。”
珠手诚的声音很平。
“祥子说这件可以不要了。我就拿过来了。”
三角初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抚摸着那件衬衫,从领口到袖口,从袖口到下摆。她的手指在下摆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很淡的污渍,大概是化妆品的痕迹,洗过之后只剩一个很浅的印子。
“她穿这件的时候唱的是哪歌。”
她的声音从低着头的方向传上来。
“上上场安可的时候。”
三角初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把衬衫叠起来对折再对折把领口露在最上面。
然后站起来走向那扇深色的门。
地下室。
珠手诚看着那条光缝。
他没有跟进去。
那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那个地下室是三角初华她用那些货物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他可以提供材料可以知道它的存在可以猜到里面有什么。
但他不能进去。
那是她的边界。
三角初华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那件衬衫。她已经把它放在那个人偶身上,或者放在那个人偶旁边的某个位置。
她的表情和进去之前差不多。
她在沙上坐下来。这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点,不是靠近他,是靠近茶几。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诚酱。”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珠手诚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做一件很可笑的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我收集她的衣服。我把它们穿在一个假人身上。”
“我花了很多钱,很多时间,很多精力。我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靠近她。”
“但做完之后,我现我在远离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个人偶越来越像她。衣服像,型像,身材像。”
“但是不是她。”
“越像越不是。”
珠手诚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做了一个很逼真的东西,逼真到你自己都觉得‘这就是她’。但你知道不是。你知道她不会站在那里不动。你知道她不会不看你。你知道她不会让你摸她的脸。”
三角初华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举到眼前。那双手在灯光下很白,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她看着那双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放下来。
“我把她的衣服穿在人偶身上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我在想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