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高育良跟吴惠芬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那家老茶馆在汉东大学东门附近,位置偏僻,环境清幽,是他以前在汉大教书时常去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店面还在,装修也没怎么变,还是那种老式的木桌竹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架旧式的留声机,放着一舒缓的古琴曲。
高育良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在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老师,来了。”祁同伟站起来,帮高育良拉开椅子。
“你倒会选地方。”高育良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这地方,十几年没来了。”
“我知道您以前常来。”祁同伟坐下,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
“特意找了这家,想让您回忆回忆年轻时的感觉。”
高育良端起茶杯,闻了闻:“铁观音?”
“嗯,老枞铁观音,您以前爱喝的。”
高育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没变。”
“这家店的老板也没换。”祁同伟说。
“还是以前那位老师傅,我进门的时候还跟他聊了两句,他还记得您呢。”
“是吗?”高育良笑了笑。
“他还硬朗?”
“硬朗着呢,说每天还亲自炒茶。”
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闲话,气氛松弛而自然。
茶过三巡,祁同伟看着高育良,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师,我今天约您出来,不只是喝茶。”
“我知道。”高育良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老师,我是想跟您说,任命的事,您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换谁都不好受。可我想跟您说——在我心里,您比谁都强。”
高育良笑了笑:“行了,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我昨天刚去看过赵书记,他已经开导过我了。”
祁同伟一愣:“赵书记?他怎么说?”
“他说,平安是福。”高育良放下茶杯。
“他说他在台上的时候,每天提心吊胆,晚上都睡不踏实。”
“退了之后,反而心里踏实了。”
“他说,位置越高,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
“没坐上那个位置,未必是坏事。”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赵书记这话,说得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感情上还是不好接受,对吧?”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祁同伟没有否认:“不瞒您说,确实是。”
“我是替您不值,您为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政法系统从乱到治,您花了多少心血?结果……就这?”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同伟,你记得我跟你聊过明史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记得,您常说,读史可以明智。”
“那我问你,你觉得,明朝那些内阁辅,谁的结局最好?”
祁同伟想了想:“徐阶?他最后不是善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