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宝珠侃侃而谈的十几分钟里,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张启昌和八位副指挥们的神色从假笑到僵硬到面无表情。
此时连时大进都忍不住在心里呐喊,搞什么!还搞不搞建设了?
工地上无论是工人还是技术员的政治学习任务都相当重。
每日有三小时的学习会,念报纸、读语录、挨个表态言;每日有背诵考核;每周停工半天开展思想大检查;每周各班组要定量张贴大报。
哪有空余时间写文章参加那么多活动?
这就是总指挥说的实干派?实际瞎干派吗?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脑海里飞考虑着应对之策。
按理说,听完这些红星闪闪的红色革命任务,他们就是装样子也该鼓鼓掌。
但憋了半天谁也没敢鼓掌叫好,万一定了咋办?夏宝珠是省里派下来的督办,有这个权力,宁阳工程危!
以后工人们上班要搞生产和革命学习,下班还要积极参加革命活动,说不准还得熬夜写文章,工程要建设到猴年马月去?
到时候夏宝珠能拍拍屁股回盛阳,他们这些副总指挥可走不了!
一阵沉默后,他们低着头相互使眼色,毕竟共事两年多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达成一致后开始委婉劝谏。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能这么搞。
夏宝珠不悦地皱眉,“什么意思?这么丰富多彩的革命活动你们都有意见?
将革命工作做实做细做到业余时间里才能打造一支革命意志坚定的铁军!就这么定了。”
此时根本没人怀疑夏宝珠在搞抽象,因为她的建议太完善了,一听就是斟酌设计过的,连口号都那么朗朗上口,像是在念一份成熟提案。
何况在这年头,搞这些的的确确是重点工作。
夏宝珠并没有提前和马国善串供让他配合,她暂时信不过对方。
反正她把控住节奏也能达到目的,她的那些革命活动听起来花里胡哨,其实只有投稿需要花费时间写,但这并非强制,对一些同志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总之就两点,将白天时间留给建设任务,将业余时间留给革命任务。
她提的那些活动都声势浩大但不浪费时间,氛围感很强,紧锣密鼓搞建设的同时见缝插针搞革命,谁又能说什么?
等工程建设节奏变快后,有精力拱火的活跃分子就少了。
其实工地上几万人,大多都是着急搞建设的,就怕浪费国家外汇,但就是那么些老鼠屎打着正义的旗号到处乱窜坏了满锅汤。
接下来一个小时,夏宝珠与指挥部几人唇枪舌战,轮到她用“革命是搞建设的根与魂”这招时,她拿着尚方宝剑一顿乱挥,狠狠爽了一把。
此时计委马国善和物资局吴来仪已经沉默半个小时了。
不对劲。
马国善是听李鼎元常提夏宝珠,吴来仪是听贾丽青常提夏宝珠。
吴来仪试探着提议,“夏主任,要不革命活动与原先的革命任务轮流执行?”
其他人沉思片刻,开团跟上。
夏宝珠不情愿,“革命任务与活动是选择题吗?这样不太合适啊。”
马国善咳了咳,“不是做选择,只是为了革命与生产两不误、两促进。
我提议这套革命活动先试行半年,一来让同志们换个新气象,避免越学越应付;二来这些新形式既不占用生产时间,还能登报宣传宁化精神,要是效果好就可以常态化推行!
夏主任,你看?”
一阵附和。
夏宝珠在他们期待的神色中,做出“行吧行吧看在计委同僚的面子上就这样吧”的表情,然后矜持地点点头。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