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萤与星柏在青丘住下了,没回徐家。
萧瑜将二人安置在西侧僻静的石屋里,离主谷稍远,清静,却也避不开往来妖族们的来来往往。
苏见萤起初不愿出门,只坐在窗前,望着外头摇曳的竹影怔。
星柏则每日早起,跟着青丘的妖族去修缮结界、搬运药材,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他从前是天师道备受瞩目的师兄,如今挽起袖子搬石块,手上很快磨出了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无相山巅,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她还是天真烂漫的小师妹,以为修道便是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以为师兄师姐会永远护着她。
星柏回来时,身上沾着草屑和尘土。他打水洗净手脸,才走进屋里,见苏见萤对着窗外出神,便轻声问:“今日可好些?”
苏见萤没回头,只淡淡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横竖都是苟活。”
星柏沉默片刻,在她身旁坐下。“昨日我去看了江攫绎,他虽未醒,但魂魄已稳。萧瑜说……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苏见萤扯了扯嘴角,“与我何干。”
“见萤,”星柏看着她侧脸,声音低了下去,“你能不能振作起来?”
苏见萤终于转过头,眼神里是绝望后的麻木。“星柏,你还不明白吗?从你放弃我的那一刻起,从我被徐烨拖进柴房、被宗门除名、被恙子虚当作棋子耍弄的那一刻起——那个需要你保护的苏见萤,早就死了。”
星柏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辩解的话。他想起那夜客栈外,他们将她的安危置于权衡之后,放弃去找苏见萤。那是他一生最悔恨的决定,却也是永远无法挽回的错。
“我不是求你原谅。”星柏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我只是想通了,我想陪着你。无论你愿不愿意回头,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忘了,你可是我妻主?”
他没有说出弥补二字,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苏见萤冷笑:“跟着我做什么?看我如何狼狈?如何被所有人嫌弃?”
“不是。”星柏抬起头,目光逐渐的坚定,“是看你如何活下去。”
夜里,青丘落了雨。雨丝敲打竹叶,沙沙作响。
苏见萤睡不着,起身走到门边,见星柏靠在廊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剑,像是守夜,又像是怕她突然离开。
月光透过雨幕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消瘦却挺直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的玩笑话,星柏说:“我之前的妻主有六个。”
那时她嗤之以鼻,觉得他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
可现在,她竟有些明白他那句话里的苍凉。
她被抛弃过太多次的人,早已不敢奢求真心,只能笨拙地用妻主这样的名分,试图抓住一丝被爱的机会。
雨渐渐停了。苏见萤转身回屋前,还是心软了:“进来吧,外面冷。”
星柏一怔,缓缓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屋内。
两人隔着桌子对坐。
“星柏,”苏见萤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无相山的晚课钟声吗?”
星柏点头:“记得。酉时三刻,钟鸣七响。”
“我有时会梦见。”苏见萤看着烛芯,“梦见钟响了,我抱着经卷跑过回廊,你在练剑场边等我,说‘师妹,今日的功课我替你抄了’。然后梦就醒了。”
星柏眼眶微热。“以后……我还可以替你抄。”
苏见萤摇头:“不必了。早就没机会了,我们也回不到无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