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地站成一排,等苏渺穿戴好就去请隔壁的李渭南。
一进门,李渭南就看见苏渺双手交叠于膝盖,一身淡粉色的长裙柔顺地垂在地上。
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对面,视线从她头顶一闪而过。
“把幕篱摘了。”
苏渺一动不动。
“我见不得光。”
要不是知道苏渺的性子,李渭南差点以为苏渺在阴阳怪气自己。
“眼睛还没好?”他想了想,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你不会把药吐出来了吧?”
“想吐没吐出来。”苏渺也不隐瞒,如实道,“托李公子的福,眼睛已经好了许多,就是还有些不习惯。容我适应一会儿再摘掉……”
“你能别李公子长李公子短的吗?不是说我是恶霸,是坏人吗,把我打听得那么详细,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正要响当当地念出自己的名字,轻纱荡了荡,女子清甜的声音传出来,如一片羽毛飘落心间。
“李渭南。”
李渭南愣了愣,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说吧,你要和我谈什么?”
女子抠了抠手指,轻纱随着呼吸起伏而贴到面上,勾勒出五官的轮廓,那双明星般的眸子有瞬间的清晰,又很快被她拉开薄纱,重回神秘。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酝酿了一会儿,苏渺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她戴幕篱不仅是为了保护眼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能够隔离李渭南的视线,她接下来这段话会更轻松地说出来。
“李渭南,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此前与沈姝相识时的确知晓她曾与你定亲,但后来……”
后来沈姝说她绝食抗争,婚事已经作罢。苏渺当时还为她高兴许久,只是这些似乎没有说出来的意义了。
苏渺顿了顿,继续道:“无意间伤害了你,是我的不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今日前来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补偿你。”
“补偿我?”李渭南满脸的兴味,不禁倾身过去,指尖玩弄薄纱一角,“我要钱有钱,要武功有武功,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过得好,顶多差个身边人……我什么都不缺,你打算补偿我什么?”
李渭南的强硬在苏渺的意料之中,毕竟人家两个是正头夫妻,她想把沈姝抢过来完全不占理。
她也知道自己的补偿不算什么,但她必须安抚好李渭南这个硬茬子。李渭南恶名在外,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不然直接来打骂她几句撒气便是,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地要假扮沈姝?不就是想让她误认,好叫沈姝知道她对她的喜欢不过尔尔,连喜欢的人都分不清……
李渭南不是一人,他身后还有一整个暮阳山庄,捏死她们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还想在淮州待下去,想和沈姝无后顾之忧地在一起,就必须先把李渭南这边解决好,就当是给沈姝红杏出墙擦屁股了。
苏渺深呼吸一口,只管把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
“这段时间,你与我在一起高兴吗?”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李渭南愣了愣,待意识到她话中之意,顿时口舌发干,捏住薄纱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你把我李渭南当成什么人了?”
“我想你应是高兴的吧。”
女子猝不及防站起身来,裙摆飘动,纤腰被玉带束得不盈一握,即便看不清脸,那股恬静淡然的气质却呼之欲出。
李渭南看着她步步走向自己,弯腰的瞬间清香扑鼻,柔软的白纱不经意拂过手背,他呼吸登时一滞。
“高兴又如何,我天性如此,见谁都是一副笑脸,这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想一直高兴吗?你想时常见到我吗?”
女子毫无征兆地撩开薄纱,露出白白生的脸蛋,眼盛春水,唇似花瓣,宛若小荷才露尖尖角,纯净而美好。
李渭南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眸底深如泼墨。他望着随风飘飞的薄纱,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除夕那天晚上,一颗心也跟着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苏渺也在看李渭南,他比她想象中更为年轻俊俏,不同于沈姝的清冷,他像一轮温暖的朝阳,有着少年人的干净和朝气,一双眼睛比星子还亮,挺鼻薄唇,血气旺盛。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深呼吸。
“苏渺,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色诱——”
“倘若你还愿意看到我这张脸,我想和你结为异姓兄妹。”
李渭南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完全笑不出来了,只觉又被她戏耍了一番,气得牙都在痒。他舔了舔后槽牙,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的双眼。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还没说完。”苏渺呼出口气,继续道,“我和姐姐会重你、敬你,把你当成亲兄长对待,不仅逢年过节会上门拜访,日后也会为你养老送终。你与姐姐和离,再娶一位你真正喜爱的女子,如果你们将来有孩子,我和姐姐也会视为亲子对待。
“我们就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从头开始。你觉得这样补偿如何?”
李渭南越听越觉得离谱,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苏渺一席话落到他耳里,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再次掀起滔天巨浪,胸膛剧烈起伏,五脏六腑都跟着在燃烧,偏眼前人还丝毫觉察不到他的怒意似的,朝他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