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暴雨冲坏脑子,或许是假山太过封闭,苏渺并没有立刻拒绝,她只是直视他深邃的眸子,品味里面满满的迷恋。
她的举动无异于一种暗戳戳的邀请。
男人的气息再次靠近,试探地贴住她的唇珠,声音沙哑。
“想好了吗,要不要我?”
苏渺承认他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迷人的吸引力,让她有片刻的沉醉。
她也是个俗人,喜欢好看的皮囊、源源不断的热情、勇敢无畏的真心。
但一切发生的时间都不太对——她早已许了别人。
苏渺没有像平时一样避开他的目光,而是无比真诚地望着他,郑重其事道:“多谢你的喜欢,但我早已把心给了沈姝,我已经没有能回应你的东西了。”
李渭南脸上闪过一丝挫败,执拗道:“给出去可以拿回来。”
苏渺从桌上下来,站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认真道:“拿不回来。在遇见沈姝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能再接受别人,何况你们还曾是夫妻。”
她绕过他走到门口,半只脚踏进水中。
“李渭南,我们的开始是个错误,后面更是错上加错。连我这个笨人都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我想……你应比我更清楚。”
“对不起,或许是我给了你一些错觉,让你觉得我对你有意,但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对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从前是这样,日后也不会改变。”
李渭南的告白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弄得苏渺心慌意乱,以至于都没有顾及到会不会伤人,就把话说了出来,只为了快速与他切割。有个声音在心里说,快,一定要快,若是慢了一步,她就要心软了。
她以为她这番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但李渭南仿佛没听见似的,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突然被抛弃在雨夜的小狗,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悲惨境地,只是眼巴巴望着路过人,希望能够被收留。
过了许久,李渭南眼皮颤了颤,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问你,要不要我?”
苏渺心悸片刻,低声道:“我要不起……”
她再也无法承受他的眼神,一头冲进雨中。
女子决绝的背影深深刻在李渭南眼底。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追随她,直到消失在尽头,仍久久不能回神。
脑海里不断回响苏渺的声音,每一句都是插进他身体的匕首,字字诛心。
那么美好可爱的女子,竟然可以说出那般无情的话。
早在告白之前他就幻想过无数次被拒绝的情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竟然还是会被伤到。
苏渺啊苏渺。
他都已经把真心剖出来献上了,还要他如何呢?
可笑,他太可笑。
自己那般珍惜的东西,在苏渺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影响她和沈姝感情的绊脚石,恨不能剁碎扔进河里是吧?
可苏渺真的很好。
哪怕对他绝情也好。
他不禁自骂一声:“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在回味那个吻,李渭南你贱不贱啊?”
李渭南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手和脸都红肿起来,溢出唇角的鲜血淅淅沥沥流到地上,与渗进来的雨水混合,很快往外扩散,追随她而去。
他苦涩一笑,喃喃道:“苏渺,这回你忘记打我了,我给你补上。”
沸腾不止的血液终究还是冷却下来,李渭南按住抽痛的心口,颓然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陆小路进来时第一眼没有看见李渭南,走进了才发现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石头是他。
他在外面站了老久,听着里面激烈的争吵,连雨声都盖不住。
换做是他,被心爱的女子这般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恐怕得当场死在里面。
“少爷,你还好吗?”
李渭南不说话,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陆小路蹲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苏姑娘这样也好,总比一直吊着你强。”
青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闷闷道:
“她连吊我都不愿,可见是有多厌恶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小路听着都难受,转而道,“少爷准备接下来怎么办,还去远州吗?”
第一宗的确给暮阳山庄下了帖子,两家虽然不对付,但面子功夫得做好。
暮阳山庄已经连续三年蝉联武林盟主,但今年李家并不打算参加比拼,倒不是怕李渭南不能一举夺魁,而是李父年龄渐大,生了淡出江湖的心。在李渭南大哥去世以后,那些名利、荣誉、江湖地位都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李父自己当盟主就一度遭遇暗杀,他就剩这么一个儿子,再不想让李渭南赴自己后尘,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更好了。
李渭南虽然争强好胜,但他对当武林盟主兴趣不大,他不觉得自己盖世的武功需要这个虚名来证明。
这帖子早就被丢在书房的某个角落,为了诓苏渺才找了出来。
现在苏渺不要他,去远州也没了意义。
所以陆小路才有这么一问。
李渭南对此的回答是:“我李渭南应下的事从不反悔,不过是送她一程,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不至于做不到。等到了第一宗我们就回淮州,从此我再也不会去见她,就当是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